重新请住家护工比我预想中更难。
  第一个人在母亲嫌饭菜清淡后,当晚就拒绝继续试工。
  第二个人照顾经验很好,却不愿意每天额外替母亲清洗全家的衣物。
  母亲气得说,现在的人拿了钱也不知道感恩。
  我问她合同里有没有洗全家衣物这一项。
  她被我问得发火。
  「程野以前都会洗。」
  「那是他愿意多做,不代表别人收了护理费就什么都该做。」
  母亲把手里的毛巾扔到床上。
  「你现在为了替他说话,连亲妈都要教育?」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给程野打电话,让他来安抚她。
  我把三家护理机构的报价和服务内容摆在床边,让她自己选。
  如果她不满意住家护理,我们也可以一起去看有康复条件的照护公寓。
  母亲以为我在威胁她,立刻说自己宁愿住养老院。
  我拿起手机开始预约参观。
  她看我真的拨号,反而慌了。
  「你就不能哄我一句?」
  「可以哄,但哄完以后问题还在。」
  这句话很像程野会说的。
  以前我听见只会觉得他不会做人。
  当晚,母亲把我叫到房间。
  她问程野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
  我说是。
  她沉默很久,忽然说都怪她当年让程野辞职。
  一诺刚出生那年,我的产后状态很差,母亲又查出甲状腺肿瘤。
  程野原本只请了三个月假,是母亲反复说孩子不能交给外人,劝他索性留在家里。
  等他后来想回出版社,原来的岗位已经有人,行业也开始收缩。
  我一直把那次辞职描述成他自己事业心不足。
  母亲也从未纠正。
  「我那时候觉得,男人少挣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你有本事。」
  她说这句话时不敢看我。
  我问她有没有对程野提过。
  「他知道我身体不好,也没怪我。」
  「他没骂您,可出版社的工作还是没了。」
  母亲眼眶发红。
  第二天,她留下了第三位来试工的护工。
  对方明确表示只负责她的照护和简单餐食,不承担全屋家务。
  母亲虽然不高兴,还是在合同上签了字。
  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服务购买方一栏。
  过去那一栏,一直是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