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进行到第二个小时,一诺仍然没有轻松下来。
咨询师让她描述过去半年最累的一天。
她说是程野生日那天。
她提前两周在网上订蛋糕,又让我保证吃饭时不提林初。
她还给程野发了十几条消息,劝他无论如何先把礼物收下。
我以为那顿饭是女儿主动想让我们和好。
我到那一刻才知道,从订蛋糕到劝程野收礼物,全是一诺在操心。
一诺说自己那天一直盯着程野的表情。
他笑,她便觉得还有希望。
他沉默,她就赶紧找新的话题。
她甚至在厕所里给我发消息,让我先别提复婚,等蛋糕端上来再说。
「我像主持人一样安排你们,最后还是没用。」
咨询师问,是谁告诉她必须有用。
一诺摇头。
「没人说,但他们都只跟我说一半。」
我告诉她程野是因为林初才走。
程野告诉她大人的事与她无关。
母亲又告诉她,只要多给爸爸打电话,他就舍不得离婚。
我们谁都没有告诉她实话,却又都在等她帮自己说话。
程野问她,自己哪句话最让她难受。
「你说尊重我的选择。」
一诺看着他。
「那听起来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争取我。」
程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当时怕你说不跟我住,所以干脆装得不在乎。」
「这件事是爸爸做错了。」
我也承认,那天追问她跟谁生活,只是想看程野听见答案以后难受。
一诺哭了很久。
她没有说原谅。
咨询师也没有要求她说。
离开前,我们约定了三条规则。
任何人不得让一诺传递关于离婚、林初、财产和母亲照护的消息。
任何临时安排都由提出变化的家长直接联系另一方。
谁做不到承诺,就由谁向一诺解释,不能让她替大人寻找借口。
那张约定由三个人共同签名。
一诺把自己的名字写得最大。
她说至少这一次,她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