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后的第二周,律师让我们各自整理婚前物品。
  程野约我去书店仓库,从十几个旧纸箱里分出他的手稿和我的活动资料。
  我在最下面翻到一只牛皮文件袋。
  里面装着程野在出版社工作时画过的十二版封面,还有一封没有发出去的辞职信。
  我认得那些封面。
  结婚前一年,程野的部门主管拿走他的草图,改了颜色便署上自己的名字。
  程野想忍下来,因为他刚转正,也因为我们正准备买房。
  是我把他每一版草稿的创建时间打印出来,又陪他去找总编谈了两个小时。
  主管最后撤掉署名,程野也拿回了那本书的设计权。
  那晚他请我吃了顿很贵的西餐,结账时手一直在抖。
  我笑他没出息,他却在餐厅门口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当时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争,凭什么让我跟他一辈子。
  第二天他就带着所有原稿去了出版社。
  我拿着那封辞职信问程野,为什么一直留着。
  「那时候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觉得我的工作不值钱。」
  我没有办法反驳。
  那个替他抢回署名的人,后来却在客户面前默认他靠妻子养活。
  我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跟我说书店的事。
  「你升区域负责人以后。」
  「我说接到博物馆的单子,你问能赚多少。」
  「我说要去外地看一批旧书,你问能不能等你出差回来再去。」
  「说了几次,我就不说了。」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我问他,当年娶我的时候到底喜欢我什么。
  「你那时候脾气也不好,想做的事也多。」
  「可你不会因为一个人赚得少,就觉得他的事不重要。」
  我把牛皮袋递给他。
  程野只拿走了自己的封面原稿,把那封辞职信留给我。
  「这个你留着吧。」
  「不是每一年都过得不好,我也不想假装当年娶错了人。」
  他抱着纸箱下楼,没有因为这段回忆改变离婚的决定。
  我却第一次看清,他要离开的不是十二年前那个替他争署名的江望舒。
  是后来那个用收入给所有事情标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