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以后,一诺决定把《空房间》扩成完整系列,替换掉原来的作品集。
她想画同一套房子在不同时段的样子,看少了一个人以后,餐桌和房间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看见第一张草图就知道她画的是程野。
餐桌左边空着,书房墙上只剩一枚挂画留下的钉子,阳台的猫窝旁少了一双拖鞋。
我没有问她是不是故意刺我。
主课老师给了她十八天重新完成的机会。
程野答应每周视频看一次进度,但不再替她联系印刷和装订。
这些工作落到我身上。
我第一次去那间城南的输出工作室时,因为没有提前确认纸张,白跑了一个下午。
第二次,我把色彩模式设错,打出来的深蓝全部偏成紫色。
一诺在工作室当场哭了。
她说程野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
我没有用工作忙来堵她。
「我确实不会,但我可以重新学。」
那天我们在店里待到凌晨。
老板负责教我校色。
一诺重新导出文件,我则一页一页核对编号。
中途,母亲打电话说腿疼。
我先联系值班医生确认症状,又请住家护工按要求观察。
这两件事都没有被我做好得很漂亮。
我漏看了一处裁切线,也忘记让护工记录母亲的体温。
程野没有像以前那样打电话提醒我检查文件,我只能和一诺把每一页重新过一遍。
凌晨三点,作品集终于装订完成。
一诺抱着样册坐在马路边吃便利店饭团。
她忽然问我,程野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熬夜。
我说我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吗?」
「他告诉过,是我没有听。」
一诺低下头,很久后说自己不该把所有气都撒在我身上。
我没有趁机求她原谅。
「你还可以生我的气。」
「可你有话就直接跟我说,别再猜爸爸希望你怎样。」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一瞬间很像程野。
「你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
「最近才会。」
一诺笑了一下。
这是程野搬走后,她第一次对我笑。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我不敢动。
肩膀很快酸得发麻,可我舍不得把她推开。
过去一诺受了委屈只肯靠着程野,那晚她没有把我推开。
我一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