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提交离婚起诉材料后,法院安排了一次诉前调解。
  他的律师把相关资料发给我,我才知道他保存了多少次谈话记录。
  那些记录不是为了证明我出轨,而是记着他从去年开始提过多少次离婚,又被我用工作、母亲和一诺挡回去多少次。
  我翻到最后,看见自己在春节前发给他的一段语音。
  那天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谈,我正在去贺延公寓的路上。
  我不耐烦地告诉他,只要家里没有出大事,就不要总制造问题。
  这些记录已经足够说明,程野提过很多次,而我一次也没有认真谈过。
  我在调解室里说愿意签协议,但想单独和程野谈十分钟。
  律师离开后,我问他,如果以后家里和一诺的事都由我自己管,还有没有可能不离。
  他沉默了很久。
  「你已经做得比从前好。」
  这句肯定让我几乎落泪。
  「那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
  「你不能因为我答应回去,才继续管一诺和你妈。」
  「我真回去了,以后你做一次饭、陪一次面试,都会等我夸你变好了。」
  「哪天我没回应,你又会觉得这些事还是该我做。」
  我说我可以接受监督,也可以去做婚姻咨询。
  程野摇头。
  「望舒,我从去年等到现在,已经不想再试几年了。」
  我终于问出藏了很久的话。
  「你还爱我吗?」
  他没有说不爱。
  「我还会想起刚结婚那些好日子。」
  「可我不想再做你丈夫了。」
  「趁我现在还能记住那些好,就到这里吧。」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
  共同住房不再直接归我,我们约定在一诺高中毕业后出售。
  在此之前,我和一诺居住,贷款由我们按收入比例承担。
  程野没有追讨过去照顾母亲和一诺的费用,也没有多要房产。
  他只按协议拿走共同存款中属于自己的部分。
  离开法院时下着雨。
  我没有带伞。
  过去程野会在车里备三把,哪怕我们分开出门,也总有一把留给我。
  那天他撑开自己的伞,站在台阶下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会回来。
  他只提醒我法院前台可以借伞,随后独自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