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厅里,脸上挂着笑,一桌一桌把酒敬完了。
敬到第八桌,厅门口一阵骚动。
白薇挽着她儿子进来了,后面跟着我婆婆,三个人跟走红毯似的。
"佳禾姐!"
赵天赐一进门就喊,嗓门大得全场回头,"我爸让我来给姐姐道喜!"
他往那一站,一身名牌。
手腕上的表我认识,上个月专柜价三万八。
丹丹期中考想要一双八百块的运动鞋,赵明辉说她"学生不要攀比"。
"天赐,叫人。"白薇笑眯眯地推他。
"阿姨好。"
赵天赐冲我一咧嘴,"我爸说了,我才280分不要紧,志不在此!他已经给我报了新加坡的预科,一年学费四十万。"
满桌亲戚筷子都停了。
我女儿680分,志愿都是挑的有全奖的学校,她爸连句致辞都没给。
"哎哟,这孩子。"
我婆婆笑得满脸褶子,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丹丹,"奶奶也没忘了你,拿着拿着。"
丹丹捏着那个两百块的红包,薄得透光。
我眼尖,看见了白薇手腕上的东西。
一只老坑玻璃的玉镯,绿得冒油。
那是我的陪嫁。
白薇抬起手腕晃了晃,"妈说我怀着赵家的孙子,得有个像样的东西压胎。佳禾姐,你不会介意吧?"
"她介意什么!"
婆婆一瞪眼,"一个镯子而已,回头让明辉再给你买一个。"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不介意。"
我笑了笑,"戴着吧,挺配你的。"
白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敬酒、合影、收礼金,全程我笑得滴水不漏。
散场的时候,丹丹在车里抱着书包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我把空调调高两度,一路无话。
晚上十一点,赵明辉没回来,说公司有事。
我打开书房的电脑。
我干了八年会计,结婚后才被他一句"我养你"哄回家的。
我们家每一分钱从哪来、到哪去,我心里有本账。
可今晚这本账,越翻越冷。
十年,他工资卡每月划走一笔"业务招待费",两万,雷打不动。二百四十万。
三年前,一笔八十六万,收款方:XX置业。白薇住的那个小区。
去年,一笔三十万,备注"借款",收款人:白X。
我一条一条截图,存进手机加密相册。
直到我点开不动产登记的查询页。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婚房,去年九月,抵押了。
抵押贷款一百五十万,期限两年。
共有人签字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我的名字:许佳禾。
可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个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赵明辉,你不光养外室,你还伪造我的签名,把我和我女儿住的房子,押给了银行。
那一百五十万去了哪?
新加坡预科,一年四十万。
玉镯压胎。
188688的升学宴。
好,真好。
我关上电脑,给一个号码发了条微信。
"周敏,睡了吗?有个案子,想请你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