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赵明辉说"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开"，让我回家吃饭。
我进门就明白了，这是一场鸿门宴。
婆婆坐主位，白薇母子一左一右，赵明辉坐我对面，面前摆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佳禾，坐。"
赵明辉把文件推过来，"既然你想通了，咱们就把章程定下来。"
第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扫了一眼。
现住房归男方，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公司股权归男方，女方"自愿放弃其他财产主张"。
第二份，《共同债务确认书》。
公司经营性负债两百万，"系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
好算盘。
存款他提前十年转移干净，房子抵押掏空，公司做成空壳背一身债，然后让我净身出户，临走再背一百万。
"佳禾啊。"
婆婆先开了腔，"不是妈心狠。你看白薇这肚子，两个孙子，总要名正言顺吧？你一个不下蛋的——"
"妈。"赵明辉咳了一声，"好好说。"
"我怎么没好好说？"
婆婆把桌子拍得山响：
"她嫁进来十九年就生一个丫头片子！现在赵家有后了，她成全一下怎么了？房子给天赐怎么了？天赐是长孙！"
"阿姨。"
赵天赐翘着二郎腿，笑嘻嘻看我。
"我爸说你最通情达理了。再说了，我姐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这房子不给我给谁？"
白薇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佳禾姐，我真不是要抢你的位置……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也有女儿，你懂的，对不对？"
一屋子人，你一句我一句。
我安安静静坐中间，听他们唱完。
然后我端起茶，吹了吹，慢悠悠开口："明辉，我就问一句。"
"你说。"
"共同债务这两百万——"
我点了点那份确认书，"我怎么不知道？"
"业务上的事你懂什么。"
赵明辉不耐烦，"让你签你就签，夫妻共同债务，天经地义，谁让你是我老婆？"
"那抵押房子，我什么时候签过字？"
赵明辉眼皮都没抬：
"你天天在家闲着，这种跑腿的事需要麻烦你吗？我替你签了，省得你折腾。"
替我签了。
说得真轻巧。
"佳禾，你别不识好歹。"
婆婆把笔塞进我手里，"明辉说了，签完字另外给你三十万，够意思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离婚的女人有这待遇？"
三十万。
买我十九年，买我女儿的房子，买我替他还一百万债。
我捏着那支笔，看着协议末尾"许佳禾"三个字的空白处，忽然笑了。
"明辉，你记不记得，我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佳禾，过日子别太软，人善被人欺。"
"我十九年没听话。"
我把笔轻轻放下。
"今天听一回。"
赵明辉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答话。
我拉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不厚，但很挺。
然后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啪"的一声，拍在赵明辉面前那份离婚协议上。
"签字之前——"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