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天特别晴。
赵明辉的律师准备得很充分，厚厚一沓材料。核心就一条，夫妻感情破裂但财产清晰，公司负债属实，请求依法分割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
轮到我们举证。
周敏站起来，一份一份往外摆。
第一组，赵明辉与白薇十九年同居的事实。租房合同，水电缴费单，小区邻居的证言，赵天赐的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最后一页，是咖啡馆那场坦白局的文字整理稿。那天我包里的录音笔没关，白薇的声音白纸黑字印在纸上：你拿我当姐妹，我拿你当跳板。
旁听席一片嗡嗡。
第二组，财产转移。我亲手做的表，十年，一百二十笔，每一笔业务招待费的日期、金额、去向，标得清清楚楚。二百四十万。加八十六万购房款，收款方某某置业，对应白薇名下那套两居室。加三十万借款，收款人白某，白薇她妈。
"被告。"法官问，"这些转账，你有什么解释？"
赵明辉的律师说是业务往来。
周敏笑了笑，放出第三组证据。那八十六万转账的当天，赵明辉和白薇在售楼处的签约照片。销售的朋友圈都还在：恭喜赵先生白女士喜提爱巢。
赵明辉的律师不吭声了。
轮到那份两百万的共同债务确认书。
赵明辉的律师说，公司欠鸿发商贸两百万货款，属于经营性负债，依法应当共同承担。
"审判长，我请求亲自发问。"我站起来。
法官点头。
"赵明辉，鸿发商贸的法人是谁？"
"白建军。"
"白建军跟白薇什么关系？"
"表兄妹。"
"去年十月，房子抵押出来的一百五十万，到账当天转进了鸿发商贸。三天后，这笔钱分六笔转出去，最终进了白建军个人的卡。"我把流水举起来，"请问，这叫货款？"
赵明辉额头冒汗："业务上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笑了，"那两百万的采购合同，签订日期是今年三月八号。可三月八号那天，鸿发商贸的公章正在工商局做变更备案，章根本不在公司。赵明辉，你合同上的章，是拿萝卜刻的吗？"
旁听席有人笑出了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
虚假债务，当庭没有认定。休庭合议的时候，法官看赵明辉的眼神都不对了。
判决下来那天，我去领了判决书。
准予离婚。婚房抵押登记因签名系伪造，对我不发生效力，房子归我。赵明辉婚内转移财产三百五十六万，全额追回，且属转移挥霍共同财产，分割时少分。精神损害赔偿，八万八。
我盯着那个八万八看了两秒，笑了。法官也是个妙人。
赵明辉没等到上诉期。
宣判后第三天，经侦立案。骗取贷款，挪用资金，两罪并查。警察去公司带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打电话借钱，电话那头说自己也紧张，先挂了。
手铐咔哒一声。
婆婆追到法院门口，扑上去抓警察的胳膊，被法警拦住。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嚎，说我儿子是冤枉的，是狐狸精害的。
路人围了一圈。有人小声说，这就是那个拿儿媳妇的钱养私生子的人家吧。
婆婆的哭声，卡在了半道。
至于白薇，另案开庭。法院判决她返还全部受赠财产。那套八十六万的两居室，进门查封。
她站在门口，肚子老高，看着法警贴封条。
那张在她朋友圈置顶了十年的、跟我的合影，那天晚上，终于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