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的书页完成了最后一次翻动,纸面上出现了一行字迹:
血雨催生的腐物已被除去,漫长的雨季就要到来。
与此同时,祁熠眼中的数据面板也出现了新内容:
【血雨催生的畸变生灵已然伏诛,绵长雨季即将来临。】
祁熠视线在两处不断切换。
血雨催生的畸变生灵应该是指血乌贼,血乌贼是我亲手杀死的,可这绵长雨季又是什么?
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静待片刻,再度发问,纸上却毫无动静。
难道是问题不可以?
换了问题再问,依旧只剩空白。
祁熠心头倏然一悟。
看来我手头可供收录的图鉴内容已经耗尽了......
他先前早就猜得,六合大典能应答的问题取决于收录的内容,并与自己的数据面板隐隐有感应,这也是他没有献祭腐物尸体却能提问的原因。
哎......
再次尝试几次结果未变后,祁熠走下石台,六合大典随之自行阖上,破旧的封皮复原如初,残页边角翻卷剥落,霉斑与水渍重新复上了纸面。
城主白弘毅率先上前。
“祁捍守官。”他目光自六合大典收回,眼底残留着未散尽的震颤,“实不相瞒,六合大典在我手中多年,这般连续翻页的异象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寻常人如果不是献祭腐物尸身,就只能看见主页的那阕词,再无其他,祁捍守官刚刚空手登台大典却一页页自行展开,此事......”
话未说完,其中意味已然明了。
祁熠灵机一动,自怀中摸出那颗暗红色的血乌贼鳃心脏,托在掌心微微展露:
“白城主,我并不是空手上台,我身上携带着这件腐物残骸,登台前并没有取出,之后触碰六合大典才察觉到六合大典与这物生出了感应,或许是将它视作了献祭。”
“这只腐物有些特殊,效力等同于大量低级腐物,这可能就是我能多看几页的缘由吧。”
血乌贼一事是梁寻道与杨辰罡亲眼见证过的......
城主看向掌心那颗心脏,又瞥了眼梁寻道,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白苓自始至终静立墙边,梁寻道亦保持沉默,但二人视线都落在祁熠身上,眼中藏着难以掩去的好奇,他们目睹了六合大典的翻动,知道祁熠从中得了不少信息,可大典本是城主之物,这条规矩他们可不便僭越。
见白苓、梁寻道都不曾开口,城主继续问道:
“祁捍守官,六合大典会在询问后附加与询问者有关的指示,其中可有关于荒原的关键讯息?”
啧,你这么问我很难办啊......
祁熠看向白弘毅却未即刻作答。
城主与他对视了几息,语气恳切:
“白城仍未稳住局面,荒原的情报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祁捍守官若愿意分享,任何条件都可直言。”
早说啊......祁熠淡淡一笑。
“白城主当真心系白城百姓。”
“钱财权位我都不要,只求一句承诺,他日我如果再抵白城,无论情势如何危急,白城城门都要为我敞开。”
城主一怔,随即应声:“这不成问题。”
“单是这份承诺分量不足。”白弘毅神色沉稳地说,“祁捍守官守城已立下大功,开门于此再算不上酬谢,要是有物资或是其他须求,你尽管提。”
祁熠思索片刻:“城主果然行事坦荡,我需要几匹马,白城的良马尽数掌握在城主府与四大姓手中,我和四大姓并无交情,那就只能劳烦城主相助了。”
白弘毅应声:“可以,我稍后便让人从府中马厩挑选几匹,待你们动身之时直接送到客栈。”
“还有三样小物件。”祁熠笑道,“指南针、落星碎块、怀乡汤。”
城主眉头微蹙。
“指南针与怀乡汤不是稀罕之物。”他缓缓说道,“怀乡汤由药师炼制,城主府本就备有,指南针在城内匠人坊也能寻到,只是这落星碎块......”
他稍作停顿:“祁捍守官应当知晓,想拥有落星碎块既得有运气更得有胆量,必须在雾升期深入灰雾取得,还要在伪日升起之前拿到手,一旦被伪日光照射便会消散无踪,猎腐楼长久由方家把持,城主府留存的只剩早年馀下的三颗。”
“一颗足够了。”祁熠颔首,“多谢城主。”
见祁熠没有继续索要,城主神色稍松,又追问:“祁捍守官方才提及荒原的关键讯息,不知是什么?”
祁熠这才开口:“雨季,六合大典上记载,漫长的雨季即将到来。”
话音落下,密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城主与几人相视一眼道:“雨季?我翻阅六合大典多年,从未见过这个词。”
白苓接话道:“我也从未听闻。”
梁寻道和杨辰罡都表示不曾知晓。
祁熠没法再多阐释,因为他自己同样一无所知。
城主沉默片刻,沉声说道:“祁捍守官,多谢,待白城局势稍稳我会派人彻查此事。”
几人走出密室,刚跨出院门,便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四大姓家主已经齐聚大堂,刘副官与季公子也已等侯就位,只待城主到场。
白弘毅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祁熠,语气平和道:
“祁捍守官、白先生、梁先生、杨豹首,既然正好赶上,不妨一同入堂一坐。”
看来我之前猜得没错,城主真是打算借着我与白苓在白城立下的声望稳固自身权柄......祁熠心底思索。
大堂灯火通明,比先前设宴的偏厅更为宽敞,正中设主位,主位前方摆放两把座椅,左右分列。
下方一字排开四把座椅,四大家家主分坐其上,正是方、李、季、陈四家,每位家主身后都立着一众族人,老少参差,衣料各异,脸色皆不甚好看。
刘远与季衔腰间佩刀,站在靠前那两把空座椅的后方,两人朝祁熠微微颔首。
城主落座后抬手示意:“祁高士,白高士,梁先生,杨豹首,请入座。”
怎么季衔和刘远得站着,因为他们是主我们是客么......
祁熠落座时馀光瞥见方家家主,那是个年近五十的瘦削男子,颧骨高耸,静坐不语,自祁熠踏入大堂视线便牢牢锁在了他的身上。
陈家家主是位圆脸中年人,他率先开了口:
“白城能从腐潮之中保全,全都是城主与捍守官们的功绩,我等铭记于心,只是城外的田亩牧地矿场,我们回去探查时发现皆已消失不见,连遗址的痕迹都不曾留下,陈家愿为城主分忧,特地前来禀报。”
李家这边,一名嗓音尖细的中年人紧跟着接话:
“正是,此事关乎白城根基,耽搁不得。”
“城外的产业并非被毁。”城主放下茶盏,语气平稳地说着,“是被留在了原地。”
四位家主几乎同时抬头,季家家主更是皱眉发问:“城主此话何意?”
城主将腐潮围城,祁熠几人合力转移白城的经过简洁陈述了一遍,话音刚落,方家队伍里便有人按捺不住。
“那岂不是城外一无所有,所有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一名方家青年往前半步,却被家主抬手拦下。
城主也不在意,自顾自点头道:
“诸位来得正好,我本就打算召集各位商议开荒事宜,如今人已到齐便可直接议事。”
李家家主理了理袖口,语气从容,似是抓住了时机:
“城主所言开荒,自是头等大事,只是白城刚刚安定,城外一片荒芜,如果沿用之前田牧矿的分配方式,方家名下的地界可就太过广袤,开荒重担压在一家身上恐怕难以支撑,不如重新划定各家产业份额,四家同心协力共同开荒。”
方家那名青年当即厉声驳斥:“李鸫你这老匹夫,想趁此瓜分我方家的基业,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家家主并未动怒,只侧头淡淡瞥了青年一眼:“大堂议事,举止竟如此粗野,对长辈更是出言不逊,这就是方家的家教吗?”
“今时不同往日,开荒要直面无数艰险,四家平分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