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子，能有什么用！”
祁熠眉头皱起，心底漫起一层冷意。
真是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之前当堂被辱，他本打算一笑了之，实在懒得跟傻逼费口舌，谁料傻逼竟然一而再行这般言论，又一次把矛头钉在了自己身上，这一回必然不能再忍。
只是不等他开喷，李家家主李鸫慢悠悠地率先开了口：
“城主，方家小辈虽莽撞，但有句话倒不算全然虚妄。”
“这位祁捍守官我有所耳闻，的确是花城祁家的嫡长子，只是花城传闻和这高士之名简直天差地别。”
陈家家主圆脸圆滑，顺着李鸫的话笑着说道：
“李家主所言在理，白城新设这军猎司，可是执掌全城猎腐要务，干系千钧啊，人选可得让众人心服口服，虽说不知祁高士究竟怎么立下了这守城大功，按白城旧例，守城之功赏三百太阳碎片，由四大世家与城主府共同分摊，这份赏赐送到手上原也无妨，可要将军猎司交到他手里，统管全城猎腐事务，恐怕不妥。”
何意为？
不信我能守下城呗......
李鸫继续说道：
“白城四大家族，哪家没有数名身经百战的御腐战士？方家底蕴深厚自不必多说，我李家虽不及方家，族中也有几位十级以上御腐战士，在荒原和腐物缠斗多年，熟稔一切习性，精明强干能快速熟悉办事章法之人更是无数，城主若有意改制，为何不从各家抽调人手组建军猎司？也不至于托付给白城之外的人。”
“更何况祁捍守官少不更事，还是一个生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祁熠，敲打着说道，“让一个生手担当如此重担，一旦调度失当，必然会贻误了白城存亡大计啊。”
陈家圆脸主立即点头附和：
“正是！李家主所言有理，四大家能人辈出，何必舍近求远寻一个外人？”
特么的你们演二人转呢......
祁熠听完两人一唱一和，心中已然通透，说到底在座之人没人真关心他是不是坊间传言里的傻子，他们在意的从来都是军猎司这块大肥肉。
但也太不要脸了......
他稍一思索，缓缓开了口：“陈家主刚刚所说，白城四大家各有能人，这话我自然相信，四大家虽然不稼不穑，但手拿白城田牧矿，家底雄厚，怎么会没养出几个得意门客。”
圆脸陈家主微微点头，面上一副从容和善的浅笑。
这时祁熠话锋一转：
“只是有一事我始终不解，当初腐潮压城黑云覆墙，城防军在墙上打光了手中长矛，只能攥着光秃秃的木杆捅开扑涌上来的腐物时，李家的御腐战士，方家的猎腐楼精锐，还有陈家的能人，都身在何处？如今腐潮退去，白城死里逃生，军猎司刚要设立，各路能人就齐刷刷冒出头来，这又是为何？”
嗡的一声，大堂内能闻鸟鸣，一片死寂。
陈家主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四大家不曾支持守城这件事城主自始未提，算是给四大家留足了体面，好让这场议事平稳落幕。
可祁熠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一句话直戳几家理亏的痛处，无人敢再接话，片刻之间，除去方家家主，其馀三位家主全都端茶喝了起来，默不作声。
祁熠微微抬眉，只觉得眼前场面荒唐可笑。
刚开始四大家族为资源分配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攻讦，这骂那阴诡算计，那斥这蛮横霸道，寸土不让，可城主刚一提要设军猎司，几家人竟象是提前串通好一般将所有矛盾一并搁置，枪口齐齐对准了城主和他这个外来人。
真是无妄之灾......
都准备回庇护所了，还跟我搞这么一出，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把我搞急了走也得从你们身上咬下块肉来......
另一边的两张座椅上，杨辰罡看向梁寻道，没想到祁熠还有这么口齿灵俐的一面，梁寻道嘴角微扬，似是说自己早已发现。
两人本要帮忙的心放下，缓缓靠回椅背，静观其变。
祁熠的目光移到了两次出言冒犯自己的方提身上。
方提立在方家族人之外，距离自己不过五步之遥，骂完人依旧一副理直气壮的嚣张模样。
“我与你第一次见面吧。”祁熠开了口。
方提一愣，嗤笑一声：“是又如何？”
“你从何处听闻我痴傻？”
“这有什么难打听的？猎腐楼里不少承接委派的御腐战士去过花城，随便一问就能晓得花城祁家大公子天生痴愚。”
傻逼......
祁熠心中无语，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扶手：“可我言语条理分明，举止从容，坐在城主府大堂之上能让几位家主口渴饮茶，在你眼中，如何算的上是痴傻？”
方提当即反驳，气势汹汹：
“痴傻便是不通人言，不守礼法，不辨场合，行事全无分寸，这还用问？当众顶撞四家长辈，本就是痴愚之举！”
“说得好。”祁熠点了点头，“今日城主与四大家齐聚于此，商议白城存续要事，本来就是肃穆议事之地，你不分缘由当众污蔑我痴傻，刻意否定城主议定之事，按你刚刚所说，不分场合不知轻重便是痴傻，那如今在大堂中公然妄言的你又算什么？”
“傻逼吗？”
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继续开口道：“更何况，这军猎司乃是城主亲自决断，如若象你所说我当真痴傻，是废人一个，意思是识人用人的城主眼光昏聩，行事糊涂了？”
话音落下，大堂内的空气寒意更浓，四大家虽不怕城主如怕虎，却也不敢与城主彻底撕破脸面。
方家家主看了看一直喝茶的城主，又瞥了眼放肆的晚辈，一言不发。
这行为，本就已是轻上之举。
可方提完全没能读懂家主那一眼的意思。
他只觉得方家颜面被自己丢得一干二净，满堂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越想越怒火冲顶。
“你不要胡言！”方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指指向祁熠大声吼道，“痴傻就是痴傻！这军猎司，绝不能由你来建！有本事你就当堂杀了我，否则，今天我绝不会让你这种废人担起军猎司的大任！”
哦？
又不是我想当，城主也就哄哄你这种傻子了......
方提边吼边快步逼近，祁熠安坐椅上静静看着他撒泼，脑中飞速转动，思索着如何找一个能满足方提的理由。
这时耳边响起铮的一声拔刀声，一道身影自他身后跨步而出。
原本站于祁熠身后的季衔拔刀出鞘，方提刚刚逼近两步还未冲到祁熠跟前，寒芒便已先到，随后刀劈如风。
不等方提躲闪，脑袋就从项上滚落砸在了地上，骨碌骨碌地向前滚了几步。
没了脑袋的方提僵直片刻，鲜血喷出溅洒一地，随之庞大的身躯向前重重倒了下去，正好栽在了祁熠的脚边。
大堂内惊呼声瞬间炸开。
“季衔！你——”
方家数名族人齐齐上前，方家家主猛地起身，脸上平静彻底崩裂：“城主府之内，你怎敢佩刀行凶！”
李鸫手中茶杯啪地掉落地上，瓷片碎裂四溅。
咔哒一声轻响，季衔收刀归鞘，重新站回了祁熠的身后，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此刀乃是我守城有功，城主今日特赐，还未来得及送回家中就遇到诸位议事，将我唤到了这堂中。”
方家家主声音沉重：“你竟敢当堂斩杀我族中人！”
祁熠回头看向季衔：
“在场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是方提主动上前寻衅，刚刚他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加害守城有功之士，亦是白城贵客，如果此事传出去，世人得知白城四大家这般对待舍命救城的功臣，日后还有谁敢在危局之时挺身而出来救白城于水火？”
他淡淡一笑：“季公子此举，明明是替诸位护住了白城的礼仪，护住了体面，你们应该感谢季公子才对。”
方家族人仍不肯罢休，红着眼还想往前挤，方家家主抬手拦下族人，久久注视着季衔，而后目光移向祁熠，最终看向了始终沉默的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