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通天教主后,罗文忽然感觉一丝丝的功德之气融入体内,这种功德之气很少,很微弱,连空间异像都没有,但就是轻易的通过大阵穿透了进来。
罗文略微一愣,然后就明白了,这是地道功德,应该是冥河看护六道轮回,还有送给后土的那盏灵柩灯,这才得到的地道功德,功德虽弱,只能勉强感知到,但胜在源源不断。
仔细感应下,那功德之气确实细微得紧,如春风拂过水面,只在罗文识海中荡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便消散了。
但罗文知道,这功德虽小,却是从六道轮回深处剥离出来的一缕地道功德,日日积累,岁岁沉淀,终有一日可成气候。
“冥河倒是尽心。”罗文自语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拂袖转身,悟道宫后面那株老松依旧虬枝盘曲,针叶间透下碎金般的日光。
石桌上茶烟袅袅,灵茶的清气还未散尽,方才与通天论道的余韵犹在,倒是个品茗的好辰光。
罗文正要落座,忽然眉心一跳。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细线在虚空中震颤,其中一根来自极远处,裹挟着浓烈的因果之气,笔直地穿过九天罡风、穿过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壁障,直直钉入他的神念之中。
心血来潮。
到了他这等境界,心血来潮必有其因。
罗文目光微凝,右手五指抬起,掐了个玄奥法诀——指尖有青光流转,如流水般在指缝间穿梭交织,渐渐凝成一幅模糊的图景。
图景中是无边无际的混沌,灰蒙蒙的气流翻涌如沸汤,其间两道金红色的遁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在茫茫虚空中穿梭往复。
那两道遁光的主人气息威严,却已露疲态,袍角上沾染了混沌罡风的侵蚀痕迹,连原本灿若朝阳的金乌真火都黯淡了几分。
罗文看得分明,那正是帝俊与东皇太一。
这两位妖族天帝此刻的状态着实称不上体面。
他们显然刚刚从一处地方离开——罗文从那图景残留的气息中嗅到了女娲道场的痕迹,那位人族圣母果然闭门未纳。
帝俊与太一吃了闭门羹后在混沌中跋涉已久,衣袍上凝着混沌之气凝结的灰白,太一头上的冠冕甚至歪了少许,想来是在某处混沌风暴中抵御时被罡风吹乱的。
他们正在寻找紫霄宫。
罗文眉头微微一动。这倒是有趣,妖族两位天帝先是求见女娲不成,如今竟想越过圣人,直接去寻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代言人--鸿钧道祖。
看来天庭的局势比表面所见更为紧迫,自己一举废掉七百多万妖族和祖巫的压力已经让这两位太阳中诞生的皇者坐不住了。
图景中,帝俊忽然停下了遁光。
他负手立于混沌之中,双瞳中金焰流转,扫视四方。
四周除了翻涌的灰白气流,只有偶尔掠过的混沌碎片和陨星残骸,哪里有什么紫霄宫的影子?
那紫霄宫本就是道祖的道场,非有缘者不得见,非应劫者不得入。帝俊和太一虽是妖族至尊,但在道祖眼中,与寻常生灵又有何异?
“大兄,还要继续找下去吗?”太一的声音从图景中传来,有些沙哑,混沌中的长途跋涉显然消耗了他不少元气,“混沌茫茫,紫霄宫无踪可寻,我怕……”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怕巫族趁机再犯天庭。
帝俊沉默良久。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按,一丝金乌本源神念散出,如游丝般向四方探去。
半晌,他收回了神念,面色沉凝如水。
“不必找了。”
帝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祖若愿见我们,自会现出路径;不愿见,便是将这混沌翻过来也无用。回天庭!”
太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他抬手理了理歪斜的冠冕,金红色的火焰重新在周身燃起,将混沌之气逼退三尺。
两位天帝在东皇钟保护下并肩而立,最后一次望向混沌深处那虚无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化作两道流光向来路遁去。
图景至此消散。
罗文指间的青光渐退,他收回手,面上波澜不惊。
帝俊与太一这一趟混沌之行,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求女娲不成,寻道祖不得,两位天帝此刻心头想必憋着一团火气,而回到天庭之后,这股火气会烧向何方,倒是不难猜测。
“女娲娘娘那关过不去,道祖又不肯见,帝俊太一接下来……怕是要走一步险棋了。”罗文喃喃道。
他抬眼望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九天,看见了那正在回返途中的两道金红流光。
天机居然在那一刻变得晦涩起来。
罗文微微一愣,然后不由心中腹诽:“人家两个天帝去混沌中找你,你避而不见,现在却帮他们扰乱天机?
果然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过,老东西,这次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人族所剩不多了......”
老松针叶上的日光偏斜了寸许,石桌上的茶水已然微凉。
罗文收回目光,提起壶重新斟了一杯,碧绿的茶汤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罢了,且饮茶。”他端起杯盏,轻啜一口,“该来的,总会来的。”
帝俊与太一穿过南天门时,周身尚裹着混沌罡风侵蚀的霜白,金乌真火在体表灼灼跳动,将那些灰白的混沌残渣一点点焚尽。
守门的天将远远望见两位陛下归来,连忙跪伏于地,大气不敢出。
帝俊面无表情地大步流星穿过天门,太一紧随其后,兄弟二人进了凌霄殿,连袍服都未及换,便传了妖师鲲鹏觐见。
鲲鹏来得极快。
他一身玄色广袖,枯瘦面皮上瞧不出什么神情,手中执着一卷玉册,躬身行礼时衣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天砖。
帝俊端坐于御座之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问了一句:“屠巫剑,炼得如何了?”
鲲鹏将玉册展开,指尖划过其中一道符箓,微微一滞。
“回陛下,尚差最后一道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