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你是说,田韵华去世了?”
电话那头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先是一字一句报出妈妈的生日。
还有她离开人世的准确时间。
确认死亡证明上面,签字的名字是程心。
“是的,那天还是小姑娘一个人过来办的后事。”
“年纪不大,哭得很厉害,看着特别可怜。”
“她最后是卖掉了妈妈戴了许多年的珍珠项链。”
“才勉勉强强凑出来一部分费用。”
“我们之前反复联系过您,可这个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麻烦您三天之内来殡仪馆结清欠费。”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机差点从爸爸手里滑落。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神情慌乱,脚步踉跄地往外冲。
此刻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立刻赶到殡仪馆。
除非他亲眼看到,否则他还是不信。
他冲到偌大的院子里,扯开嗓子大喊着。
“老赵!开车!”
“去市殡仪馆!”
可老赵撑着伞跑过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程总,台风已经登陆,现在雨大得看不清路。”
“还有,下山的主干道早就封闭,现在哪里都走不通。”
爸爸一脚踩进深深的积水里,
直直站在漫天的雨幕中。
雷声一下接一下响起,
和他的心跳声一点点重叠,
搅得他心绪难平,崩溃至极。
零碎的回忆忽然不受控地翻涌在脑海。
他想到和妈妈刚结婚那几年,
是他创业刚起步、也是最难的时候。
妈妈为了省钱,陪着他挤在小小的出租屋。
每个寒夜里还会给他煮最喜欢喝的热汤,
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他一遍遍改着方案。
周末有空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还会去公园放风筝。
妈妈牵着我的手,笑眼弯弯。
他会举着相机,定格那些最美好的瞬间。
那时候他以为,
这样平淡却幸福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
那个陪他熬过低谷的女人,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冰冷的雨水浸透他的头发和衬衫。
雨水顺着脸不停往下淌,混着止不住的眼泪。
他就站在暴雨里,任由狂风和雨点重重浇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他失魂落魄地折回别墅,下意识地推开主卧的门。
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的妈妈眉眼温柔。
化妆台上还摆着她用了很久的柑橘味香水。
爸爸只是轻轻地拿起,
瞬间就有熟悉的香气漫上来。
恍惚之间,好像妈妈还在这里,从没离开过。
阳台的角落,还立着那盆小小的富贵竹。
他记得妈妈买回来的时候,还格外认真地跟他说。
“希望这棵竹子保佑你,保佑我们全家。”
“事业顺风顺水,生活少一点坎坷。”
他抬起泪眼,环视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
我之前对他说的每一句控诉。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发现。
妈妈常穿的那几件外套,
袖口和下摆早就磨得起满了毛球。
至于化妆台上的那一把木梳,
还是他们结婚那年一起挑的。
他疯了一样地翻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根本看不见什么昂贵的滋补品,
更找不到医生叮嘱要按时服用的抗癌药和营养剂。
翻出来的,只有一板板最便宜的维C片。
这无边无际的不甘和悔恨,
一圈一圈缠住他。
快疼得他几近窒息。
他恨白雪从始至终都跟他说妈妈在好转,根本不用忧心。
可他最恨的还是,
对这些明晃晃的谎话,信以为真的自己。
他顺着衣柜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蜷起身子。
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不停抖动,涕泪交加。
悲痛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房间里溢出来。
这些,都是后来保姆阿姨讲给我听的。
爸爸只能攥紧手机,一遍又一遍拨着我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