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屏幕反复亮起,又一次次归于安静。
电话这头的我,盯着跳动的“爸爸”这两个字,
一次又一次,都刻意置之不理。
他会不会终于体会到,
我和妈妈这三年来,
在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等着他回消息、等他回家,
却永远等不到回音是什么滋味呢?
此刻他打出的每一通电话,
都像石子被投进幽深的大海,
没有半点回响。
他能不能感受到一丝一毫,
妈妈当时那种盼不到希望的崩溃呢?
可就算他现在全都体会到了,
一切,全都来不及了。
南城汽车站。
受台风影响,所有班次全部停运。
候车大厅挤满了滞留的旅客,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在爸爸拨出不知道第几十个电话的时候,
我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按下接听。
听筒那边传来闷闷的雷声。
爸爸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心心,你在哪里?妈妈呢?”
“都是爸爸错了,你告诉爸爸位置。”
“我马上过去接你们。”
“都是爸爸不好。”
我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悲苦,淡淡回他。
“妈妈就算还在,也不会想见你。”
短短的一句话。
也彻底让他心里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熄灭了。
妈妈,这一次,是真的不在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为自己开脱。
挂下电话,汹涌的悔恨渐渐褪去。
他的心里只剩滔天的愤怒与怨毒。
刚刚还哭得通红的脸,一瞬间冷得像没有了温度。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着手机那头的秘书吩咐道。
“去查。”
“我只要全部的真相,一点都不要漏掉。”
话音刚落,楼梯拐角就传来一声微弱的痛呼。
脸色铁青的白雪一只手按着小腹,
另一只手扶着墙,晃悠悠地走来。
“程总,我的肚子好痛。”
她的眼里满是惊恐,声音发颤道。
“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要没了……”
白雪抵着墙,身子轻轻晃着,嘴里还不停喊疼。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模样看着像是痛苦难忍。
可脸上却没有半滴眼泪,额头也不见一滴汗珠。
外面狂风还在呼啸,雨势似乎还比刚才更大了些。
爸爸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起伏。
“台风登陆,路全封了,你先忍着。”
这是白雪从未见过的淡漠和凌厉。
白雪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可是我好痛……”
“程总,我好怕我们的小宝宝程意出事啊。”
可爸爸冷冷打断她的无病呻吟,
直直看向她的眼睛,神情严肃。
“韵华去世了。”
“你知道吗?”
白雪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恐惧。
她慌张地捂住嘴巴,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她的癌症之前不是已经稳住了吗?”
“怎么突然就……”
“程总,请节哀,但别太伤心了,人各有命。”
爸爸就这样安静地盯着她。
目光沉沉地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却始终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