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俊雄…让你…开门…”
脸尸虫趴在白骨缝里,胡子一抖一抖,肚子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的猫仙儿后背发麻,抬手就把符纸拍上去。
陈默捏住那只虫子,符纸贴到半空停住,虫脸朝他咧开嘴,牙缝里钻出一缕黑烟,转眼缠上他的手腕。
“谁让你来的?”陈默问道。
“蒋…大人…开门…迎神…”
“迎谁?”
尸虫浑身抽动,胡子掉了半截,嘴里挤出几个字,“天门…有人…往下看…”
院里一下没了动静,连黑熊精手里的账本也合不上了。
陈默抬眼看了看夜空,天门两个字落进耳朵,心里那根弦跟着绷紧,可脸上只剩一声嗤笑。
“往下看就往下看,伸手拿钱了吗?”
猫仙儿咽了口唾沫,“少爷,这虫子说的天门,听着不太像请客吃饭的地方。”
“它都把请帖送到家里了,咱们还得回礼。”陈默捏碎尸虫,黑烟钻进掌心,立刻凝成一枚细小的红印。
红印只有米粒大小,里头却挤满了人脸,张嘴冲他叫喊,蒋俊雄的气息顺着血线爬进经脉,阴阴凉凉。
陈默盯着那枚印记,抬手割开掌心,血珠滴进黄泉沙,黑沙立刻翻起一层细浪。
“无为的追踪印,拿我当门栓了。”
黑熊精翻开账本,“少爷,要不把这东西记账,回头算个高价?”
“记上,蒋俊雄欠我一只手。”
说完这话,陈默抓起两张空白兑票,贴住院中两道神魂,抬脚踹开后院石门。
石门后摆着两口黑棺,棺里各躺一具完整尸身,一具披着犬戎黑甲,一具胸口长着白羽,皮肉间全有金光游走。
这是三百死士里最特殊的两具,死前吞过神血,骨头没碎,魂火还藏在胸腔,典当评级远超其余尸身。
两道神魂刚靠近黑棺,里面的尸身便睁开眼,金光顺着眼缝流出,照的墙上满是扭曲人脸。
“进去。”
神魂拼命往后缩,身上神光铺成一面金墙,张三李四手里的铁链同时绷直,铃声连成一片。
李四脸都变了,“默哥,这俩货不配合啊!”
“魂都让你们勾回来了,还挑屋子?”
陈默抬手一拍,黄泉沙灌进两道神魂,金光当场碎开,两个魂影被硬生生塞进黑棺。
棺盖合上,里面传出抓挠声,黑甲尸坐起半尺,胸口甲片一块块鼓起,像有东西要从里头钻出来。
陈默取出人匠术的骨针,三十六根排在案上,针尾全拴着红线,红线另一端扎进两口黑棺。
“人匠拆头换心,今天拆个神。”
黑熊精抱紧账本,“少爷,拆神也算殡葬业务?”
“算加急,收双倍。”
第一根骨针扎进黑甲尸眉心,神魂立刻发出惨叫,黑甲从脖颈裂到胸口,里头露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
那团金光没有血肉,外圈缠着密密麻麻的黑线,黑线穿过尸身骨缝,一头连着天上,一头扎进魂魄。
陈默夹住黑线往外挑,线头刚露出来,屋顶便落下一道金雷,砸碎三片瓦。
猫仙儿抬头骂道:“拆个尸体还要管,天上的管事是不是闲的?”
“别急,先把线头揪出来。”
金雷顺着屋顶劈进院中,陈默抬手撑开佛骨大光相,佛光压住雷意,另一只手继续挑线。
线头越拔越长,黑甲尸的魂影越发清楚,眉眼还保留着生前模样,嘴里却只剩神位的怒喝。
“凡人…放肆…”
“你都进棺材了,还摆什么谱?”陈默拽住那根黑线,膝盖顶住尸身胸口,硬生生扯出一截金色细丝。
细丝离体,黑甲尸立刻吐出一口黑血,神魂缩成拳头大小,金甲神影从背后浮出,四只手臂冲陈默齐齐砸下。
黄泉沙铺满屋顶,黑沙托住四件兵器,沙粒贴上神影便冒出白烟,兵器越挣越小。
“这玩意儿不是神魂。”
陈默盯着那团金光,骨针往里一挑,金光内部立刻展开一片重叠的星图,星图尽头悬着一只睁开的眼。
那只眼没有眼白,只有一道竖直黑缝,黑缝扫过陈默,院中所有尸身同时转头。
黑熊精抱着账本退了三步,“少爷,这眼睛在看你。”
“看呗,眼珠子值钱就挖出来。”
陈默五指扣进黑甲尸胸口,掌心血混着黄泉沙按进那团金光,红黑两色纠缠,星图当场塌了一角。
黑缝立刻闭上,金光里传出一声怒喝,天上又落下一道雷,撞上佛光后散成满院火星。
另一口白羽尸忽然坐起,双臂折成怪角,胸口白羽根根竖起,数不清的金线从羽根底下冒出。
陈默侧身避开金线,骨针贴着尸身连扎九处,针针落在关节与骨缝,白羽尸的动作立刻卡住。
“这具更狠,神魂藏进骨头了。”
他扯住一根金线往外拔,白羽尸的脑袋转到背后,张嘴喷出一团圣光,照的猫仙儿抱头蹲下。
陈默抬脚踩灭圣光,手中骨针穿过白羽尸下颌,红线缠住那团魂火,猛的往外一拉。
魂火离开骨头,白羽尸整张脸塌下去,里头露出一张新脸,眉眼嘴鼻全由金线缝成,正冲陈默无声大笑。
“这才是寄生物。”
陈默盯着那张金线脸,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散了,这些天命者不过是肉身里塞进了高处投下来的意识。
所谓神降,先挑人,再穿魂,最后用命格打个钉子,把活人改成一座会走的神龛。
人还活着,魂却早让别人占了屋,死了也不得清静,难怪一群人总把自己喊的那么响。
“神仙下凡?”陈默捏住金线脸,“你们分明是寄生虫。”
金线脸张口咬来,陈默拿骨针抵住它的牙,顺着魂火边缘一点点剥开,露出里头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骨片。
骨片两面都有纹路,一面刻着天命,一面刻着归位,正中夹着一枚肉眼难见的圆孔。
陈默将血滴进圆孔,金线脸当场缩成一团,整座院子的阴气齐齐往骨片汇聚。
“找到了。”
这就是寄生节点,神魂与肉身结合的钉眼,斩掉它,所谓天命便只剩一道无根残魂。
陈默取来黄泉沙葫,把掌心血一滴滴挤进去,黑沙吞掉鲜红,葫芦里传出细细的磨声。
猫仙儿捂着伤口跑过来,“少爷,你这炼的啥玩意儿?”
“堕神毒针,专扎神命护体。”
三十六根骨针浸进黑沙血浆,针身由白转黑,针尖凝出一点红光,红光里浮着两张哭笑不成的脸。
陈默刚把最后一根针取出,远在南方的蒋俊雄忽然抬头,桌上两盏魂灯同时熄灭。
他脸色沉下去,手里的茶盏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血水,顾京站在门外不敢出声。
“陈默动了他们的神命。”
“要派人追回吗?”顾京问道。
蒋俊雄抬手擦去掌心血水,“追回太慢,叫八仙残魂去北海,先看看他手里多了什么。”
南方群山深处,一口封了百年的酒缸自己裂开,酒气冲出石室,青光顺着缝隙爬上半空。
石室里只剩一柄旧剑,剑身缺了半截,剑柄缠着褪色红绳,旁边躺着一只空酒壶。
青光裹住旧剑,剑尖朝北,悄无声息穿过云层,沿着长夜一路赶向北海。
北海城头,儒阵金字还在城砖上流转,南宫寒抱着门板打哈欠,猫仙儿忽然抬头看向天边。
一缕带着酒气的剑光贴着城墙掠过,四门金字齐齐一暗,剑尖无声越过护城儒阵,直奔陈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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