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死寂。
“科学神系”这四个字，像四座无形的山，压在张大佛爷的心头。
他们可以理解妖魔，可以对抗鬼神，甚至可以想象与另一个神系的战争。
但他们无法理解，一个用齿轮与蒸汽堆砌出来的“神”，该如何去战斗。
那是一种完全超脱于现有认知体系的敌人。
冰冷，精准，高效，且可以被量产。
张大佛爷喉结滚动，他想问，这种“神”的弱点是什么？该如何防备？
张大佛爷攥紧了拳头，他想问，北境的防线，还能挡住多少这种东西？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
“陛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名负责军情通传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广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门牙都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陈默脚下，高高举起手中一叠厚厚的，边缘被火漆染成黑色的电报。
“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全是！全是啊陛下！”
那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天塌了下来。
张大佛爷一步上前，从他手中夺过那叠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一封。
发报地：北境，青山岭。
“白熊国、绅士国联合舰队破冰登陆，番号‘蒸汽十字军’。随军有巨型陆行铁舰，以蒸汽为核，名曰‘列车炮’。我部守军万余，以血肉筑墙，符箓大阵全开阵破。一炮，仅一炮，青山岭防线全线崩溃。守将张启灵殉国。”
第二封。
发报地：北境，黑水城。
“叛国！北洋军阀吴佩雄残部，勾结外敌，献出冰原密道图！蒸汽十字军绕过长城主防线，突袭我黑水城！城中镇鬼司分部全体玉碎！城，已失守！”
第三封。
发报地：北境，龙门要塞。
“敌军出动千名机械改造骑士，身披灵能金属甲胄，刀枪不入，万法不侵！我部符箓、法宝尽数失效！张家亲卫营三百兄弟被被徒手撕碎！佛爷！龙门也丢了！北境铁路，已落敌手！速援！速援！！”
一封封电报，如同一柄柄带血的尖刀，接连不断地捅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张大佛爷抢过几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身体，从最开始的僵硬，到剧烈地颤抖。
“启灵”
他念着那个名字，虎目之中，血丝一根根爆出。
张启灵，是他最看重的侄孙，年仅二十，已是“大黄庭”第二层的修为，他亲自下令，让其驻守北境最重要的门户，青山岭。
殉国了。
还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张家亲卫营，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每一个都与他情同手足。
被徒手撕碎！
“吴！佩！雄！”
张大佛爷的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与恨意。
北洋军阀，前朝余孽！
灵国初立之时，陈默以雷霆手段横扫天下，大部分军阀要么被收编，要么被剿灭。
唯有盘踞在北境苦寒之地的吴佩雄一部，狡猾如狐，借助复杂的地形与张家的牵制，苟延残喘。
陈默登基后，曾问过张大佛爷，是否需要派兵，将这最后一颗钉子拔掉。
张大佛爷当时回答：“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留着他们，也可作为北境防线的一道预警。”
预警？
这道“预警”，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了他，给了整个灵国，最致命的一刀！
他们不仅叛国，还带来了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战争形态的敌人！
“列车炮机械骑士”
张大佛爷的声音干涩无比，他作为镇鬼司的统领，第一次对一场战争，感到了束手无策。
“情报显示，敌军的攻击，不带任何灵能波动。他们的列车炮，一炮可以轰平一个街区，靠的是纯粹的物理动能与高温爆炸。我们的护城大阵，在那种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那些机械骑士，身高九尺，力大无穷，身体就是最强的法宝。寻常的飞剑、符箓，连在他们那身‘灵能金属’外壳上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
“他们他们根本不跟我们打法术战。”
张大佛爷抬头，看着陈默。
“他们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降维打击。”
整个太和殿广场，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最高处，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年轻帝王。
从始至终，陈默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看着张大佛爷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
看着张大佛爷脸上罕见的茫然。
看着那些士兵和太监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
战争，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重燃了。
而且一开局，就是王炸。
北境三座重镇，在不到六个时辰之内，相继沦陷。
数万守军，连同他们的修为、法宝、阵法，在冰冷的钢铁洪流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陈默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枚带有坐标的镜片残骸，放在眼前。
光线透过残片，在他瞳孔中投下一个微小的，复杂的符号。
他的金手指，活尸典当铺，暂时废了。
他的左臂，被勾陈神格碎片侵蚀，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新生的帝国，内忧外患。
而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它们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也宣告了，旧时代的战争，结束了。
“猫仙儿。”
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前，跪伏于地。
“小的在。”
“传朕旨意。”
陈默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比北境冰原更加寒冷的平静。
“第一，昭告天下。凡北洋军阀吴佩雄残部，及其九族，皆为叛国之贼。灵国境内，人人得而诛之。献其首级者，赏万金，封千户侯。窝藏其家眷者，同罪。”
“第二，令太平道、药仙会，即刻北上。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符水也好，蛊毒也罢，三日之内，朕要让北境所有被侵占的土地上，水源、土壤，都布满最恶毒的诅咒与剧毒。让那些铁皮罐头，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第三，命九门提督，开启所有暗线，不计任何代价，渗透白熊国与绅士国。朕要知道，他们的‘蒸汽十字军’，有多少人，多少门炮，补给线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第四，通电全国镇鬼司。所有外勤人员，暂停手中一切任务。盘查、抓捕境内所有西方教廷传教士，及相关人员。凡遇反抗，格杀勿论。从他们嘴里，给朕把‘科学神系’的所有情报，都挖出来！”
一道道命令，从陈默口中发出。
每一道，都充满了血腥与酷烈。
张大佛爷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从那平静的语调中，听出了一股焚尽八荒的怒火。
这位年轻的帝君，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倒。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狠的手段，还以颜色！
猫仙儿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小的，遵旨！”
黑影一闪，消失不见。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大佛爷身上。
“大佛爷。”
“臣，在。”张大佛爷躬身，声音沙哑。
“飞僵军团，还能战否？”
张大佛爷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飞僵军团！
那是用犬戎降卒炼制的，三千不死亡灵！
邪性，恶毒，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本是用来震慑宵小，轻易不可动用的最终底牌。
“能战！”张大佛爷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帝君一声令下，三千飞僵，随时可以踏平北境！”
“好。”
陈默点了点头。
他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从那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