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风，似乎追着陈默的背影，一路向北。
三日后。
北境，黑水城废墟。
天是铅灰色的，鹅毛般的大雪无声飘落，掩盖着断壁残垣与焦黑的土地。
刺骨的寒风卷过大地，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一支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军队，正驻扎在废墟之外。
军队的前方，是三千名身披残破甲胄，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死寂与不祥气息的飞僵。他们不知疲倦，不惧寒冷，在风雪中站成三座沉默的方阵，如同一片不会融化的黑色墓碑。
军队的中央，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大妖。
儒修黑熊精南宫寒，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贱兮兮，穿着一身厚重的儒衫，手捧一卷竹简，口中不断呼出白气，眼中满是凝重。
还有从南疆日夜兼程赶来的药仙会蛊民，他们身上挂着的人皮袋子在寒风中微微鼓动，里面的蛊虫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躁动不安。
更远处，是太平道的三天师，他们脚下铺着巨大的黄色符箓，隔绝了地面的寒气，正闭目养神。
陈默身穿玄色龙袍，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独自一人站在阵前，眺望着远处那座被敌人占据的龙门要塞。
要塞的城墙，已经被一种银灰色的金属完全覆盖，原本古朴的城垛被改造成了布满狰狞炮口的射击平台。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矗立着一个巨大的，不断转动的黄铜色圆盘。圆盘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吸收着天地间的游离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帝君，都准备好了。”
张大佛爷来到陈默身边，他换上了一身镇鬼司的黑色劲装，显得干练肃杀。
“龙虎山、青城山的道门高人已经到了，就在东侧山谷策应。他们说，要让这些西夷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威雷法。”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要塞下方，那缓缓开启的钢铁城门上。
“来了。”
轰！轰！轰！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城门内传出，震得地面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一队队身高九尺，全身包裹在厚重灵能金属甲胄内的机械骑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城门内走出。
他们没有战马，没有旌旗。
只有冰冷的钢铁，和手中那造型狰狞的武器。
那是一种剑柄连接着一个小型蒸汽引擎的怪异长剑，剑身由一节节锋利的锯齿串联而成。此刻引擎并未发动，但那股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结阵！”
张大佛爷爆喝一声。
后方的大妖们发出一阵阵咆哮，妖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妖云。
南宫寒手中的竹简“哗啦”一声展开，一个个斗大的金色文字从竹简上飞出，环绕周身，浩然正气涤荡四方。
“区区铁皮罐头，看我青城雷法！”
一声清朗的长啸，从东侧山谷传来。
青城山弟子吕玄，脚踏一柄桃木剑，冲天而起。
他一身青色道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手中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落！”
咔嚓——！
铅灰色的天幕，被一道粗大的紫色闪电撕开！
那闪电如同一条狂怒的雷龙，咆哮着，扭动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那片钢铁方阵，当头劈下！
道门正统，神霄雷法！
此法一出，鬼神辟易！
然而，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雷龙即将触及机械骑士方阵的瞬间。
嗡——！
所有机械骑士的胸甲中心，那个微型蒸汽熔炉的护罩，同时亮起一片蓝色的光晕。
他们脚下的地面，一道道事先刻画好的能量回路被激活，瞬间连接成片，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避雷阵纹！
那足以将一座山头劈成焦炭的狂暴雷龙，落入阵中，竟连一丝一毫的爆炸都未曾发生。
所有的雷电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被那座大阵尽数吸收，顺着能量回路，疯狂涌入每一个机械骑士的体内！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中，骑士们胸口的熔炉核心，红光大盛！
他们背后连接着熔炉的黄铜管道，被烧得一片赤红，喷出灼热的蒸汽。
整支钢铁军团的气势，不降反升，攀升到了一个骇人的顶点！
半空中，吕玄脸上的自信与傲然，瞬间凝固。
他的雷法被“吃”了？
不仅被吃了，还成了对方的补品？
“吼！！！”
不等吕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声暴虐的虎吼炸响。
一名虎妖大将忍无可忍，他本体乃是修行了八百年的吊睛白额虎，一身修为已至化形巅峰。
他猛地跺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色的旋风，卷起漫天风雪，朝着一名机械骑士直扑而去。
“碎了你这龟壳！”
虎妖大将亮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是一柄用他褪下的虎骨，辅以百年玄铁，祭炼了三百年的虎骨魔刀。
刀锋之上，黑气缭绕，怨魂嘶吼。
他双手持刀，用尽全身妖力，一刀劈向那机械骑士的头颅！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雪原。
虎骨魔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骑士的头盔上。
结果，却只是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坚固的灵能金属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机械骑士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它那被红色目镜覆盖的头颅，缓缓转向虎妖大将。
“威胁等级：中。”
“清除方案：启动高频震荡模式。”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合成音，从骑士胸甲的扩音器中传出。
嗡嗡嗡嗡嗡——！
下一刻，骑士手中的链锯剑，骤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蜂鸣！
剑身上的锯齿，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虚影！
嗤！
没有阻碍。
没有停滞。
链锯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虎妖大将那柄祭炼了三百年的虎骨魔刀，连同他那双粗壮的手臂，被齐齐斩断！
切口光滑如镜。
“啊——！”
虎妖大将发出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断裂的法宝与臂膀。
机械骑士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它踏前一步。
链锯剑高高扬起，对准虎妖的头颅，当头劈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虎妖大将的身前。
是陈默。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迎向那道致命的银色虚影。
一只肉掌。
没有任何防护。
“帝君！！！”
张大佛爷与猫仙儿同时发出惊呼。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尖锐，都要刺耳的巨响，轰然炸开！
高速震动的链锯剑，被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
剑锋与手掌接触的地方，迸发出瀑布般的火星！
锯齿疯狂转动，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看清了。
陈默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的龙鳞所覆盖。
每一片龙鳞上，都流转着古老而暴戾的神力。
“力量等级：未知。”
“防御等级：未知。”
“威胁等级判定错误重新计算”
机械骑士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陈默没有给它重新计算的机会。
他抓着链锯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铁皮罐头。
然后，抬起了他的右拳。
“神？”
他轻声开口。
“就这？”
轰！
一拳递出。
简单，直接，不带任何花哨。
拳头却在瞬间被一层比黑夜更加深沉的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