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铳的扳机,扣了下去。
“砰!”
枪声震耳。
管家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淋湿了青石板。
围观的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
妇人也吓傻了,抱着婴儿愣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些孔家的家丁愣了一下,随即拔出腰刀,朝朱由检冲了过来。
“保护公子!”
侍卫们齐刷刷掏出短铳,对准了冲上来的家丁。
又是一阵枪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应声倒地。
但孔家的家丁源源不断地从巷子里涌出来,少说也有几十个,都是彪形大汉,手持刀棍,杀气腾腾。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头目大喊。
侍卫们把朱由检和圣女围在中间,举枪对着外面的孔家护卫。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短铳的弹药有限,而孔家的护卫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朱由检站在人群中央,把白素馨拉到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朱由检看到了街对面茶楼里探出的脑袋,那是锦衣卫的人。
屋顶上也蹲着影子,那是东厂的番子。
皇帝出行,就算是微服私访,又怎么会没有武装力量。
何况朱由检还是穿越而来,最是惜命。
“别怕!”
朱由检低声对身后的白素馨说。
白素馨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握紧了手里的药囊。
孔家的护卫们开始往前压,刀光闪烁。
一个家丁举刀冲过来,朱由检侧身避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家丁的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又有两个家丁同时冲上来,朱由检一脚踹飞左边的,右手肘撞在右边的面门上,两声惨叫,两人同时倒地。
朱由检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阵风,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招的。
躲在屋里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那些孔家的护卫也愣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打十几个,像砍瓜切菜一样把孔家护卫撂倒。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头目挥刀大吼。
几十个护卫同时扑上来。
枪声响了,侍卫们开枪撂倒了前面的一排,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朱由检夺过一柄刀,刀光闪烁,每出一刀就有一个护卫倒下。
朱由检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多余的花哨。
白素馨站在朱由检身后,看着朱由检的背影,心跳得像打鼓。
白素馨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大。
不是武力,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退缩,不犹豫,该杀就杀,该救就救。
一个侍卫短铳的子弹已经打完了,只能用刀迎敌。
孔家的护卫越围越多,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少说也有上百人。
百姓们早就躲了起来,街上只剩下对峙的两方。
东厂、锦衣卫围了上来,双方势均力敌。
朱由检一刀砍倒一个护卫,后退几步,站到白素馨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朱由检环顾四周,心里默算着时间。
曹化淳应该已经到了,这时候大军应该已经进城了。
果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成百上千人,黑压压一片,从巷口涌出来。
火枪手列队前进,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清一色的新式护甲,清一色的燧发枪。
第六师团的士兵,到了。
“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金国凤骑在马上,声音在街上空回荡。
孔家的护卫们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军队,黑压压一片,枪口对着他们,杀意腾腾。
这是大明军队?!
怎么会出现军队!
当下就有护卫扔下了手里的刀,跪在地上。
面对军队,孔家护卫可不敢造反。
有护卫想要离开,被腾骧禁军的士兵拦住。
这时候竟然有护卫脑抽举着刀,想往前冲,枪声响起,应声倒地,这一下再没有人敢动。
整条街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声。
孔府大门被推开了。
衍圣公孔胤植在几个家仆的搀扶下走出来。
孔胤植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孔胤植目光扫视那些跪在地上的护卫,倒在血泊中的家丁,手持火枪的士兵。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你……你是谁?”
孔胤植的声音在发抖。
朱由检把刀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他面前。
令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正面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孔胤植低头看了一眼,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浑身筛糠似的抖,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
“陛……陛下……”
孔胤植的声音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
“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臣……臣罪该万死……”
朱由检看着孔胤植,没有说话。
那些跪在地上的孔家护卫,听了“陛下”两个字,也跟着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万岁饶命”。
白素馨站在朱由检身后,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白莲教,想起教主的那些话,想起那些被王真人骗了十几年的人。
孔家,跟白莲教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个打着圣人旗号,一个打着弥勒旗号。
“起来。”
朱由检皱眉喝道。
孔胤植爬起来,不敢抬头,腿还在抖,差点又跪下去。
“衍圣公,朕今天来曲阜,有两件事要跟你商量。”
“第一,你孔家私设公堂、草菅人命的事,朕看见了。”
“第二,你孔家私兵上千、不纳税、不服管的事,朕也听说了,你打算怎么跟朕解释?”
孔胤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辩解几句,但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臣……臣知罪……”
“朕不动你,朕今天给你一个机会。”
朱由检看着他。
“从今天起,孔家所有土地,照章纳税,孔家所有武装,限期解散,孔家不再干涉地方政务。”
“山东官员,上任前不得再来曲阜参拜衍圣公,能做到吗?”
孔胤植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
“能……能做到……”
“还有一件事。”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们孔家要实行推恩令,把孔家偌大的家业分给孔家的子孙。”
“嫡长子继承衍圣公爵位,其余各支分地分产,自立门户。”
孔胤植的脸彻底白了。
“陛下……陛下这是要绝孔家的后路啊……”
孔胤植声音里满是哀求。
“绝后路?”
朱由检看着孔胤植。
“你孔家占了整个曲阜,山东的土地有一半是你们孔家的。”
“你跟朕说绝后路?你的后路是活了,百姓的后路呢?”
“那些被你们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他们的后路在哪儿?”
孔胤植低着头,不敢说话。
孔胤植用余光扫了一眼街口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护卫。
孔胤植知道,这一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陛下,臣……臣遵旨。”
孔胤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截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干瘪而无力。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朱由检收回目光,望向整条街跪满的孔家人。
从此刻起,曲阜的规矩,要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