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大朝会。
这是朱由检回京后的第一个朝会。
文武百官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比朱由检出京前多了一些新面孔,也少了一些旧面孔。
那些被抓的、被抄的、被流放的,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朝堂。
剩下的人,不是心怀鬼胎,就是六部尚书的提拔的人,除此以外还有中立官员。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
孙承宗站在最前面,徐光启站在他身后。
孙慎行面无表情,袁可立站在最后面,换上了内阁大学士的官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曹化淳万古不变的口号在殿内回荡。
袁可立出列,双手举起一份奏折,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臣提议,在京城、保定,试行摊丁入亩,取消人头税,按田亩征税,有田的纳税,无田的不纳丁税。”
殿内嗡的一声炸开了。
百官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被袁可立这个炸弹炸的不轻。
摊丁入亩,这是要动那些没有田地的人的税,等于给穷苦百姓减负。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没有表态。
他在看内阁六部百官怎么反应。
孙承宗第一个站出来:
“臣附议!”
“摊丁入亩,利国利民,取消人头税,可减轻无田百姓的负担,让百姓有活路,不至于被逼造反。”
等孙承宗说完,徐光启慢慢出列:
“臣附议,臣在工部多年,深知民间疾苦。”
“许多百姓不是因为懒惰而穷,是因为税太重。”
“试行摊丁入亩,可以让百姓喘口气,大明才能走得更远。”
有了两个内阁成员,连带是袁可立提出的,就是三个内阁成员同意。
孙慎行觉得不能太不合群。
再说这个政策,也是孙慎行比较认同的。
“臣附议,臣为官多年,见过太多百姓因交不起税而卖儿卖女、流离失所,摊丁入亩是善政,臣赞成。”
见内阁已经基本同意,袁可立当即出列:
“摊丁入亩是臣提议的,自然赞成。”
四个人,内阁全票通过。
殿内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内阁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有官员想反对,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候还是不要说反说了。
惹怒内阁,自己做不了官无所谓,连累亲朋就坏了。
朱由检走到御阶边缘,一锤定音。
“既然内阁全票通过,传旨朕旨意,从即日起,京城、保定,试行摊丁入亩,按田亩征税。”
“大明!永不加赋!”
最后一句是朱由检加上的。
哎!
不好意思啊,康麻子,借用你政策一用。
不得不说永不加赋的威力,康麻子就是靠这一条微不足道的政策,出现康熙盛世。
盛世滋丁,永不加赋!等等的美称。
现在,这些美誉合该朕所得。
曹化淳展开圣旨,声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摊丁入亩,滋生人丁,永不加赋,钦此!”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消息传出去,京城炸了锅。
《大明月报》头版头条——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摊丁入亩!
倪元禄亲自写了一篇长文,详细解释了摊丁入亩的内容和意义:
没有田地的百姓,从此不必再交人头税。
有田的按田亩纳税,无田的一文不交。
新增人口,永不加赋。
这是朝廷给天下百姓的承诺。
报纸发行那天,报摊前排起了长队,有人买了报纸当街念起来,有人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这是盛世!盛世啊!”
“圣明无过天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城百姓是第一个知道这条政策的,当天万民下跪,场面壮观无比。
大明月报叫画师把这一幕全部描绘下来,等一下期放到报纸上。
而这报纸也被后世历史学家扒出来。
这份报纸成为了历史的真实依据。
证明大明再次伟大,崇祯盛世就是由崇祯二年开始的。
......
邮差们走村串寨,把朝廷的新政送到每一个角落。
在顺天府的一个村子里,几个村民围着一个邮差,听邮差念报纸。
“真的不用交人头税了?”
村民围着邮差,再三询问。
邮差点头:
“真的,陛下说了,永不加赋,以后你们家生了孩子,也不用多交税。”
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听完邮差念的报纸,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的不是伤心,是高兴。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因为交不起税,把女儿卖给了人贩子。
如果那时候有摊丁入亩,他的女儿也许不用被卖掉。
邮差拍了拍老汉的肩膀。
邮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汉。
邮差只是把报纸折好,放进邮包里,继续往前走。
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他去走,去读报。
身后,村民们还在议论,担心朝廷说话不算数。
但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朝堂上,摊丁入亩虽然没有反对声音,但那些乡绅、地主、士大夫们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他们不敢公开反对,但他们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骂皇帝“乱政”。
更多的地主乡绅在田契上做手脚,想方设法把土地挂靠在免税的权贵名下。
朱由检对此当然知道,但不急。
只是让锦衣卫和东厂盯着,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当天下午,魏忠贤求见。
魏忠贤走进乾清宫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供词,跪地叩首:
“陛下,叛军的审讯,已经有了结果。”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朱笔:
“说吧,让听听都有谁?”
“叛军头目招供,他们背后是江南的东林党余党、南京的勋贵、还有几位盐商和粮商,江南大地主乡绅集团。”
“他们还给福王写了信,许诺事成之后拥立福王登基。”
朱由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福王,朱常洵,万历皇帝的儿子,
天启皇帝、崇祯皇帝的叔叔。
封地洛阳,一直安分守己,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福王那边呢?他回信了吗?”
“回了,福王在信里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还说会派兵策应。”
“只是福王的人还没到,叛军就已经全军覆没了,这封信已经被锦衣卫截获,原件在此。”
魏忠贤从供词下面抽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应该就是福王的笔迹。
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是铁证。
“朕允之,事成之日,登基称帝,尔等皆为从龙之臣,封侯拜相。”
“福王。”
朱由检把信放在案上,冷冷一笑。
“朕还没去找他,福王倒先来找朕了。”
“陛下,如何处置?”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问。
“不急。”
朱由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福王在洛阳,离京城上千里。暂时威胁不了京城,留着福王利大于弊。可以帮朕钓出更多大鱼。而且现在也不是收拾藩王的时候。”
“陛下的意思是——”
“先冷处理吧。”
“把叛军的供词和福王的信收好,暂时不要公开,等摊丁入亩推下去了,等京城的局面稳住了,再慢慢收拾福王。”
“至于江南那些参与密谋的,先让他们蹦跶一阵,等韩赞周把南京的底子摸清楚了再说。”
魏忠贤心头一凛:
“陛下圣明。”
朱由检很是满意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你最近办事,越来越有分寸了。”
魏忠贤赶紧低下头: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替陛下办事,不敢有非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