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卡提希娅埋在凌朔怀里,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恐惧与沉重彻底决堤,眼泪很快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凌朔没说话,只是抬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任由她把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他见过太多背负着沉重过往的人了,道理谁都懂,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说教,而是一个能放心哭一场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碎的抽噎。
  卡提希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沾了露的兔子,鼻尖也泛着红,模样有些狼狈,眼底却褪去了之前的死寂,重新透出点活气来。
  “谢谢你,凌朔。”
  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说得格外认真。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顺着芙露德莉斯的路走下去了。”
  她顿了顿,指尖攥着衣角,露出点局促的神色,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凌朔,我......我能不能换个称呼叫你?我想称你为‘义人’。”
  凌朔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义人?为什么突然想这么叫?”
  “这是黎那汐塔古训里的说法。”
  卡提希娅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亮着光,语气郑重。
  “骑士守疆土、守誓言,为的是封地与荣耀,可义人不一样,义人守的是心底的道。”
  “他们不求回报,不问归属,甘愿为了陌生人背负苦难,只为了心里那点不肯折的坚守。”
  她看着凌朔,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
  “你不属于黎那汐塔,和这片土地没有半点牵绊,却愿意为了我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直面鸣式。”
  “在我心里,你就是真正的义人。”
  凌朔愣了下,随即失笑。
  这称呼听着有点中二,但还挺有意思。
  “好啊,你喜欢就行。”
  他看着卡提希娅的眼睛。
  “称呼而已,怎么顺口怎么来。”
  得到应允,卡提希娅的眼睛亮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脊背重新挺直,眼底是压不住的坚定。
  “义人,那我们一起进去吧,利维亚坦是精神类鸣式,我对它的频率很熟悉,而且我体内也有同源的力量,我可以帮你......”
  话还没说完,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突然席卷了她的脑海。
  就像有人轻轻拨动了她意识里的弦,所有的思绪都瞬间变得迟缓,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卡提希娅睁着惺忪的眼,茫然地看向凌朔,还没等问出口,身子就软了下去。
  凌朔伸手接住她,顺势将人横抱在了怀里。
  他刚才指尖凝聚了一丝极淡的频率波动,精准地扰乱了卡提希娅的频率。
  这招是他从火影世界的幻术改编来的。
  原本的幻术是扰乱敌人查克拉让其陷入幻境,到了以频率为主的索拉里斯,他就改成了微调意识频率。
  现在对卡提希娅起的作用很小,只是温和地引导她进入深度睡眠,没有副作用,醒了只会神清气爽。
  “抱歉。”
  凌朔垂眸看着少女熟睡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情绪起伏太大,精神状态不稳,进去了只会给利维亚坦送破绽。”
  精神类鸣式最擅长钻人心的空子,卡提希娅刚经历了记忆冲击,又大哭了一场,心志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真让她跟着进去,还没开打,利维亚坦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拖进精神深渊。
  “好好睡一觉吧,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他抱着卡提希娅往前走了两步,心念一动,指尖亮起极淡的微光。
  刚才坐呼姆过来的时候,他顺手就在那只圆滚滚的代步生物身上留了飞雷神术式,本来是以防万一留的后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下一秒,凌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通道里。
  再出现时,已经稳稳站在了呼姆宽大的背上。
  呼姆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头顶的小灯快速闪了两下,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呜”,看清是凌朔才慢悠悠地安静下来,尾巴轻轻拍了拍水面。
  凌朔小心翼翼地把卡提希娅放好,让她躺在呼姆背上最柔软的区域,又随手布了一层简易的频率屏障。
  既能隔绝外界的黑潮气息,也能防止她睡熟了掉下去。
  “往远处游,离这座主塔越远越好。”
  他拍了拍呼姆圆滚滚的脑袋,吩咐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呼姆好像听懂了,晃了晃身子,头顶的小灯连闪三下当作回应。
  随后它摆动扁平的尾巴,慢悠悠地顺着水道往遗迹外围游去。
  呼姆的身影穿过缭绕的雾气,很快就变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
  直到确认呼姆游得足够远,脱离了黑潮影响的核心范围,凌朔才转过身,望向身后高耸入云的主塔核心。
  被炸开的洞口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潮正源源不断地溢散出来,阴冷的频率像细针一样往人骨子里钻。
  隐约有细碎的低语从黑暗深处飘出来,像是无数人凑在耳边呢喃,翻来覆去地勾着人心里的遗憾与恐惧,诱人放下防备沉入黑暗。
  凌朔嗤笑了一声,精神污染这套,他见得太多了。
  就利维亚坦这点低语手段,也就哄哄心志不坚定的人了,在他这儿连合格的背景音都算不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次他不打算用刀了,他要狠狠发泄一下。
  在阿列夫一那挨的打,就用这双铁拳狠狠疼爱利维亚坦,先在它这收点利息吧。
  阿列夫一暂时打不过,我还打不过你一个精神鸣式了?
  “来吧,让我看看,所谓的‘联结’鸣式,到底有几分本事。”
  凌朔抬脚,一步一步走进了浓重的黑潮里。
  身后仅存的微光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他周身萦绕的淡淡红光,在无边的暗潮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稳稳地向着核心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