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池村的风裹着潮湿的寒气,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地上的愿望条打了个旋。
秧秧看着周围斑驳的墙面和散落的木牌,心里堵得慌。
她刚才只来得及粗略感知,还没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漂泊者:
“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漂泊者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墙上“驱逐异类”的字迹,语气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把在村落里拼凑出的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村民为了驱散恐惧,听信村长的仪式,把变成残象的小西当成“灾厄黑羊”献祭,最后村长的养女失控,全村人都死在了她的手里,只留下满村的执念和无休无止的悲鸣。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死寂。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死者的呜咽。
秧秧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
她能通过风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情绪,有绝望,有怨恨,还有小女孩临死前的恐惧和无助。
那些声音密密麻麻钻进耳朵里,她明明能听见,却什么都做不了,连让死者安息都做不到。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保护更多人,可面对这样的悲剧,她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人性的冷漠和盲从,比残象更让人觉得心寒。
丹瑾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下颌线绷得笔直。
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人,想起了边境那些烧杀抢掠的流放者。
很多恶事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人心底的贪婪和懦弱,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恶人就不能手软,今天放他们一马,明天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殃。
鉴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以前在山上修行时,师父总说习武之人要心存善念,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慈悲,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漂泊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村口那只反复念叨“哥哥救我”的残象。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她也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见过很多被当成“异类”牺牲掉的人。
那种无力感似曾相识,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了,都别沉着脸了。”
凌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靠在旁边的土墙上,看着情绪低落的众人,语气平缓。
“悲剧已经发生了,死者不能复生,再纠结下去也没用,你们现在沉溺在情绪里,除了让自己难受,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我们能做什么?”
秧秧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他们到死都带着怨恨,我们连救赎他们都做不到。”
“救赎不了过去,就守护好现在。”
凌朔直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村落。
“祈池村的悲剧,本质上是秩序崩塌、愚人挑唆的结果。”
“你们现在守着今州不让残象踏进来,不让流放者作乱,不让更多村子变成第二个祈池村,让普通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就是最好的救赎。”
“比起事后惋惜,不如提前把恶念掐死在摇篮里。你们守护的每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再变成墙上的字迹,也不会变成村口的残象,这就够了。”
经历的多了,看得也就更透彻。
这种自作自受的蠢事,凌朔都看腻了。
秧秧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凌朔。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忽然就散了大半。
是啊,她总想着弥补过去的遗憾,却忘了自己真正该做的,是不让悲剧重演。
她加入踏白,不就是为了守护今州的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凌朔说得对,守护好眼前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你,凌先生。”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
凌朔摆了摆手,“叫我凌朔就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回今州城再说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收拾情绪准备动身。
凌朔转身走到伤痕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疼晕过去了,脸色惨白如纸,地上流了一大滩血,眼看就要失血过多咽气。
“呵,这么不经折腾。”
凌朔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伤痕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被扇醒了,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眼神涣散地看着凌朔,充满了恐惧。
“别着急死,我的小可爱。”
凌朔蹲下身,语气戏谑。
“你身上还有不少残星会的情报呢,等我榨干了价值,再送你上路。”
伤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里写满了恐惧,疯狂摇头。
不!这个恶魔,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他?!
凌朔没理会伤痕的挣扎,他抬起手,绿色的光辉覆盖在伤痕的伤口上,掌仙术温和的生命力快速止住了四肢的大出血。
伤口没有愈合,只是止住了失血,刚好能吊着他的命,又能让他感受痛苦。
做完这些,凌朔打了个响指。
一层青色的分离权能笼罩在伤痕周身,从外面看,地上空空如也,既看不到伤痕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惨叫和呻吟,就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随后他拿出绳子绑在腰间,另一头绑住伤痕的身体,就让他这么被拖着走。
处理完伤痕,凌朔直起身眉头一挑,转头看向几十米外的一处屋顶,语气冷冽。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众人都是一愣,齐刷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秧秧甚至催动微风感知扫了一遍,都没察觉到有人的气息。
就在众人以为凌朔看错了的时候,屋顶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女人一身黑装,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太刀,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得像冰雪。
她就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遮掩,却像是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凌朔抬手就握住了阎魔刀的刀柄,准备先砍一刀再说。
“等等!先别动手!”
秧秧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凌朔,松了口气说道:
“是自己人,她叫散华,是今汐大人的贴身近卫。”
散华从屋顶一跃而下,脚步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走到几人面前,目光先落在漂泊者身上,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又转向凌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从漂泊者一行人出城就一直跟在后面,凭借着特殊的身法和共鸣能力,从来没被任何人发现过,连踏白最精锐的侦察兵都察觉不到她的踪迹。
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隐匿。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她的视野里,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轮廓清晰,线条干净,居然是完完全全的正常模样。
除了今汐大人和漂泊者,这是她见过的第三个在她眼中呈现出正常形态的人。
“奉今令尹之命,我在暗中随行保护漂泊者。”
散华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话不多,简单明了。
凌朔瞥了她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就这实力,还保护漂泊者?
不说别的,真遇上伤痕这种级别的对手,她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今州派来盯着漂泊者、顺便观察残星会情况的探子。
不过他也没点破,毕竟是官方的人,没必要刚见面就起冲突。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散华,你一直都在吗?”
秧秧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那么危险,怎么没出来?”
“令尹吩咐,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
散华淡淡回道,目光又扫了一圈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伤痕呢?”
“处理了。”
凌朔随口接了一句,没多解释。
散华也没追问,只是看了凌朔一眼。
她从一开始就看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