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异惑司 > 第3章 牡丹殇·花妖疑云
  天授元年,腊月廿七。
  洛阳城的雪总算歇了,可寒气却像渗进了骨头缝里,走在街面上,稍不留神就会被冻得一个激灵。但曲池坊的寒意,却比别处更甚几分——不是因为风雪,而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一桩怪事。
  曲池坊在洛阳城南,是权贵聚居之地。坊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洛水支流穿坊而过,岸边遍植牡丹,每到谷雨时节,姹紫嫣红开得泼天富贵,是洛阳城有名的景致。可此刻,洛水岸边的一处宅院外,却围满了金吾卫的士兵,他们穿着明光铠,手按横刀,脸色凝重地拦住前来围观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这处宅院是吏部侍郎崔玄暐的外宅,昨夜,他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崔婉儿,就死在了后院的牡丹园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半个洛阳城。更诡异的是关于死因的传闻——有人说,昨夜看到牡丹园里有黑影闪过,伴随着女子的笑声;有人说,崔婉儿死时面容枯槁,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妪,可脖子上还戴着昨天刚戴上的珍珠项链;最吓人的一种说法是,她的皮肤上长出了红色的牡丹花纹,像是被花妖吸走了青春。
  “花妖……定是花妖作祟!”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说道,“前几日天上掉扫把星,我就说要出事!这曲池坊的牡丹长得太盛,怕是成精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接话,“听说崔小姐前几日还在曲江宴上抚琴,风华正茂,怎么一夜之间就……”他没说下去,却引得周围一片唏嘘。
  人群外,三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谢孤白、阿奴、秦铁相继走了下来。
  谢孤白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圆领袍,虽然样式普通,却浆洗得干净,衬得他原本清癯的面容多了几分气色。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装着他从陇西带回来的几块算筹和一片磨得光滑的竹片——那是他用来记录数据的“纸笔”。
  阿奴穿了件灰布襦裙,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脸上没施半点脂粉,可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像藏着星子。她怀里揣着那个装血蝇的竹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筒身,鼻尖微微动着,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气息。
  秦铁则是一身玄色劲装,外面罩了件短打,胸口的伤口被绷带紧紧裹着,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比在牢里时已经好了许多。他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
  三人身后,跟着异闻司的特使苏无。他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眼角的笑意淡了些,低声对三人说道:“崔婉儿是今晨卯时被发现的,死在牡丹园的假山下。金吾卫已经封锁了现场,咱们进去后,仔细勘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谢孤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宅院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上。石狮子的眼睛是用墨玉镶嵌的,此刻在晨光下,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幽光。
  秦铁“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不过是个死人,哪来那么多讲究?直接把凶手抓来打一顿,什么都招了。”
  阿奴白了他一眼:“若是人杀的,金吾卫早就破案了。你没闻到吗?这宅院里有股奇怪的味道,甜腻腻的,像是……花瓣腐烂的味道,又带着点蛊毒的腥气。”
  秦铁皱了皱眉,用力吸了吸鼻子,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和雪后的寒气:“我看你是在岭南待久了,鼻子出问题了。”
  “你——”阿奴正要反驳,却被苏无拦住了。
  “好了,进去吧。”苏无说着,亮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守门的金吾卫。金吾卫看到令牌上的“异”字,脸色微变,连忙侧身让开。
  四人走进宅院,绕过影壁,就看到吏部侍郎崔玄暐正跪在正厅门口,他头发散乱,眼眶通红,身上的官袍皱巴巴的,显然是一夜未眠。看到苏无等人,他连忙爬起来,抓住苏无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喊道:“苏特使!您一定要为小女做主啊!她死得太惨了!太惨了!”
  苏无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崔侍郎放心,异闻司定会查明真相。现在,我们需要去看看现场。”
  崔玄暐连忙点头,指着后院的方向:“在那边,牡丹园里……”他话没说完,就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苏无示意崔玄暐留在原地,带着谢孤白三人往后院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后院的牡丹园赫然出现在眼前。此时虽是寒冬,牡丹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抖索,像一个个伸出的枯瘦手指。园子中央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假山脚下围着几个金吾卫,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苏无等人,为首的金吾卫校尉连忙迎上来,拱手道:“苏特使。”他是金吾卫左街校尉王勇,与苏无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位异闻司特使看似温和,手段却不简单。
  “现场没动过吧?”苏无问道。
  “没有,卑职接到报案后,立刻封锁了这里,除了仵作进去看了一眼,其他人都没靠近。”王勇答道。
  谢孤白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径直走到假山脚下。那里铺着一层薄雪,雪地上有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形轮廓,想必就是崔婉儿的尸体。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掀开白布,而是先观察周围的环境。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在雪的映衬下,绿得发黑。假山周围的雪地上,除了几个杂乱的脚印(想必是发现尸体的仆人的),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藤蔓爬过的印记,蜿蜒着伸向牡丹花丛。
  “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有的?”谢孤白指着那些印记,对王勇问道。
  王勇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不清楚,卑职来的时候就有了。或许是之前园丁浇水时留下的?”
  谢孤白没说话,从木盒里拿出竹片,小心翼翼地刮了一点印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泥土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像是普通的泥土气息。
  “阿奴,你过来看看。”谢孤白喊道。
  阿奴走过来,蹲下身,也闻了闻那些泥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蛊毒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是。这种蛊叫‘花煞’,是用牡丹花的根茎和七七四十九种毒虫炼制的,中了蛊的人,会慢慢失去生机,皮肤会浮现出花瓣的纹路,最后……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秦铁听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就是说,真的有花妖?”
  “不是花妖,是人下的蛊。”阿奴肯定地说道,“花煞蛊需要人来操控,否则不会这么精准地只害死崔小姐。”
  谢孤白点点头,似乎认同阿奴的说法。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连他这种自认定力过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布下的尸体,根本看不出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她的皮肤干瘪皱缩,像一块脱水的树皮,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双眼紧闭,嘴唇干瘪地抿着,看起来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妪。可她身上穿着的粉色襦裙,却是崭新的,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圆润饱满,显然价值不菲。
  最诡异的是她的手臂。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勾勒出一片片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像是有人用朱砂在她皮肤上画上去的一样,妖艳而诡异。
  “这就是……花煞蛊的效果?”秦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死状惨烈的士兵,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法。
  阿奴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她仔细观察着那些纹路,又闻了闻尸体周围的气息,低声道:“是花煞蛊,但又不太一样。寻常的花煞蛊,不会让人生机流逝得这么快,而且……”她顿了顿,指着尸体的手,“她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崔婉儿干瘪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谢孤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掰开她的手指,可尸体已经僵硬,手指攥得很紧。
  “我来。”秦铁上前一步,他的手指粗壮有力,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