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异惑司 > 第14章 御前陈情
  紫宸殿的金砖被晨光打磨得发亮,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袍角的织金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冷光。谢孤白捧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覆着白布,布下的轮廓方正,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头的形状。秦铁站在他身侧,腹部的伤刚拆线,脸色仍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左手按着腰间的陌刀——那是武则天特允的御前带刀。
  阶下,武承嗣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角的余光扫过谢孤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身后的党羽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殿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异闻司谢孤白,携镜宫逆党玄玅首级,叩见天后。”谢孤白跪地,托盘高举过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武则天端坐龙椅,凤冠上的明珠流转着幽光。她没有看那托盘,目光落在谢孤白身上:“十日之期已到,你说的‘影老’,何在?”
  谢孤白叩首:“玄玅已伏诛,河伯毙命洛黄口,然影老仍潜伏暗处。臣有证据,可证镜宫之乱已渗透朝堂。”
  “证据?”武承嗣突然出声,踱步至殿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孤白,“我看你是拿不出影老,便杀个方外之人凑数吧?玄玅真人乃天后亲封的‘国师’,你说他是逆党,有何凭据?”
  他身后的御史立刻出列:“启禀天后,异闻司滥用职权,擅杀朝廷命官,恐有构陷之嫌。臣请彻查异闻司,还玄玅真人清白!”
  “臣附议!”
  “臣附议!”
  瞬间,七八名官员接连出列,声讨异闻司的喊声几乎要掀翻殿顶。秦铁按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若不是谢孤白暗中按住他的腿,他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武则天抬手,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她看着谢孤白:“解开白布。”
  谢孤白依言揭开白布,玄玅的首级赫然露出——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武承嗣的党羽们倒吸一口凉气,连武承嗣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玄玅私通镜宫,以镜术惑乱朝纲,集仙殿之变,洛阳水脉之险,皆为其所谋。”谢孤白从怀中掏出窥脉镜碎片与补星镜,“此二物乃镜宫法器,可引龙脉、造幻象,玄玅便是用它们在集仙殿布下镜阵,意图伪造天命。”
  他将补星镜对准殿顶的天窗,晨光透过镜面,在地上投射出一幅残缺的水脉图:“此镜与洛阳地下水脉相连,河伯便是借此操控沉舟闸,欲在月晦之夜水淹神都。幸得异闻司及时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武承嗣冷笑:“一面破镜,一幅虚影,便能定罪?谢孤白,你当天后与满朝文武都是傻子不成?”
  “自然不止。”谢孤白看向阶下,“苏大人,请呈漕运账目。”
  苏无从袖中取出账册,快步上前:“启禀天后,臣查得近三月漕运账目,发现有三千石粮草去向不明,领粮之人署名‘河伯’,而批文上的用印,与内侍省王公公的私印吻合。”
  王公公早已失踪,他的私印却出现在账册上,这无疑证明了宫廷内部确有内鬼。武承嗣的党羽们顿时沉默了些,眼神闪烁,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武承嗣却依旧镇定:“王公公乃潜逃之徒,伪造批文不足为奇。仅凭一本账册,怎能证明朝堂被渗透?”他转向武则天,“天后,异闻司拿不出实据,却拖延十日,恐是别有用心。臣请罢免谢孤白异闻司主事之职,交由刑部审讯!”
  殿中再次骚动,支持武承嗣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惩谢孤白。秦铁猛地抬头,怒视着武承嗣,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谢孤白却异常平静,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密信,双手高举:“臣还有一物,可证影老与朝臣勾结。”
  那是一封从河伯尸身上搜出的密信,信封上盖着一个陌生的火漆印,印纹是一只展翅的乌鸦——那是武承嗣府中的标记。
  谢孤白展开信纸,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洛黄口诸事,依计而行。月晦之后,必有重谢。——鸦’。此信乃河伯与‘鸦’的往来密函,而‘鸦’,正是武承嗣大人府中的幕僚,郑元。”
  武承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指着谢孤白,声音发颤:“你……你血口喷人!郑元早已离京,怎会与河伯勾结?”
  “是吗?”谢孤白看向殿门,“带上来。”
  两名金吾卫押着一个身穿囚服的男子走进殿中,男子面如死灰,正是郑元。他看到武承嗣,身体剧烈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天后饶命!是武大人指使属下与河伯联络,说只要毁了漕运,就能断了太子党的粮草……”
  “你胡说!”武承嗣厉声打断,“本宫何时指使过你?定是异闻司屈打成招!”
  郑元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双手奉上:“此乃武大人赐属下的信物,说凭此可调动府中私兵。河伯的粮草,就是用私兵运出洛阳的!”
  金吾卫将玉佩呈给武则天,玉佩上刻着一个“承”字,确是武承嗣的私物。武则天的脸色沉了下来,凤目微眯,盯着武承嗣:“武卿,你还有何话可说?”
  武承嗣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天后明鉴!属下绝无此事,是郑元被谢孤白收买,故意陷害属下!”
  谢孤白继续道:“郑元交代,武承嗣与影老约定,月晦之夜借水患制造混乱,趁机控制含嘉仓,逼迫天后立其为储。玄玅在集仙殿的镜阵,便是为了配合他的行动,让百官相信‘妖星降世’,需武氏子弟镇之。”
  他呈上从郑元府中搜出的账册:“这是武承嗣与镜宫交易的记录,上面记载着他向镜宫提供朝廷布防图,换取镜术秘法。”
  账册上的字迹虽刻意模仿,但熟悉武承嗣的人都能认出,那正是他的笔体。一些原本观望的官员见状,纷纷出列:“启禀天后,武承嗣勾结逆党,意图谋反,请严惩!”
  武承嗣彻底慌了,他爬到龙椅前,连连叩首:“天后!属下冤枉啊!谢孤白这是一箭双雕,既除了玄玅,又想扳倒属下,他定是太子党的人!”
  武则天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谢孤白:“影老既能说动武承嗣,身份定然不低。你可知他是谁?”
  谢孤白摇头:“影老极为谨慎,从不露面,连河伯与玄玅都未见过其真容。但臣查到,他与一个代号‘鼍龙’的水匪头子往来密切,而‘鼍龙’的船队,近日已潜入洛水,似在等待祭天大典。”
  “祭天大典?”武则天皱眉,“大典还有三日,你是说,他会在大典上动手?”
  “臣敢断言。”谢孤白语气坚定,“影老的最终目的,绝非拥立武承嗣,而是借大典之机,行刺天后,颠覆朝纲。武承嗣不过是他的棋子,用完即弃。”
  殿中一片死寂,百官脸色凝重。祭天大典是朝廷最重要的仪式,届时中外宾客齐聚,若真有刺客混入,后果不堪设想。
  苏无出列:“启禀天后,臣已加派金吾卫守卫皇城,但洛水沿岸的防御仍有疏漏。‘鼍龙’的船队熟悉水性,恐防不胜防。”
  武则天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谢孤白,你有何对策?”
  谢孤白叩首:“臣请延期祭天大典,待肃清影老余党、驱散鼍龙船队后,再行大典。”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祭天大典早已昭告天下,延期便是失信于万民,更何况其中牵扯着复杂的礼法,绝非说改就能改的。
  “荒唐!”一位老臣出列,“祭天乃国之大事,岂能因一句猜测就随意延期?谢孤白,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臣知。”谢孤白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武则天,“但臣更知,若大典之上发生不测,国本动摇,百姓遭殃,届时便是想延期,也来不及了。臣愿以异闻司上下性命作保,三日内定能揪出影老,驱散鼍龙!”
  武则天的目光在谢孤白脸上停留了许久,殿中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武承嗣的哭喊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你以国运为注,赌这三日之期?”武则天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谢孤白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臣不敢妄言国运,只求天后信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