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的巳时,异闻司衙门的窗棂被日光染成淡金色,案上摊着三张符文拓片拼合的图——昨夜谢孤白将周明、陈老郎中及新发现的两具骨雕符文拼合,竟在烛光下显露出半张洛阳地脉图。图中以金线勾勒出十二条脉络,像十二条游动的蛇,最终汇聚向三个点:龙门石窟、含嘉仓,以及皇宫紫微宫的方向。
“缺失的部分果然是皇宫。”谢孤白指尖划过图中空白处,星图镜悬在图上方,镜光投射出细密的网格,与地脉线交织成一张网,“他们用骨雕符文引动地脉,最终要将能量灌入皇宫,这才是‘窃国运’的关键。”
秦铁凑过来,左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昨夜被磷粉灼伤的左臂虽已包扎,一动还是牵扯着疼。“那咱直接去皇宫守着不就成了?”他挠了挠头,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烧破的劲装,“管他啥地脉不地脉,来一个砍一个!”
绿珠正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闻言笔尖一顿,朱砂滴在纸上晕开个红点。“不……不行,”她声音带着岭南口音的急促,“地脉是活的,像……像人的血脉,强行阻断会……会引发地动。得……得找到源头,顺藤摸瓜。”她将画好的“破邪符”晾在案边,纸上的符文与地脉图上的金线隐隐呼应。
阿奴从竹篓里取出两只刚成熟的溯源蛊,蛊虫通体莹绿,翅翼上竟映出地脉图的纹路。“溯源蛊记住了骨雕的能量,”她轻声道,“能跟着地脉里的能量流动走,找到能量最盛的地方——也就是往生教的总坛。”
谢孤白将星图镜的光调亮,地脉图上的三个汇聚点愈发清晰,其中含嘉仓的金线最粗,像一条奔腾的河。“他们今晚必然在含嘉仓举行最后的血祭,借上元节的余韵催动阵法。”他看向众人,“我们得混进他们的法会,找到控制地脉的阵眼。”
“混进去?”秦铁皱眉,“那些教徒个个眼高于顶,咋能信咱们是信徒?”
“用这个。”谢孤白从箱中取出四套锦缎衣裳,上面绣着往生教的莲花标记,“这是从废窑厂搜来的,是教中‘供养人’的服饰。秦铁,你装作岭南来的富商,绿珠扮作你的管事,阿奴是侍女,我是你的账房先生——富商捐钱求福报,最合他们的胃口。”
秦铁拎起锦缎衣裳,嫌恶地撇撇嘴:“这料子滑溜溜的,穿着像没穿似的,哪有俺的劲装舒坦?”他试着往身上套,胳膊一抬,伤口扯得生疼,“嘶——娘的,这破衣服还勒得慌!”
绿珠连忙帮他整理衣襟,指尖触到他绷带下的灼伤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忍……忍忍,教中供养人都……都穿这样。我……我给你缝了个内袋,放……放些解毒药。”她从竹篮里拿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墨绿色的膏体,“这是……岭南的‘避瘴膏’,能防……防迷魂香和蛊毒。”
阿奴则将溯源蛊装进个镂空的玉坠里,递给谢孤白:“蛊虫感受到能量会发光,玉坠能挡住光芒,只有在暗处才看得见。”她又取出几包药粉,“这个是‘醒神散’,能解迷心蛊;这个是‘化磷粉’,遇到昨晚那种磷火能灭掉。”
谢孤白接过玉坠,指尖传来蛊虫轻微的振动。他最后看向地脉图,含嘉仓的位置被金线缠绕得最密,像一个打结的绳头。“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阵眼的位置,拿到控制阵法的法器,不要恋战。”他将地脉图折好,塞进袖中,“巳时三刻,含嘉仓外的‘往生客栈’汇合,那里是教众聚集的地方。”
日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案上的破邪符、醒神散、星图镜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蓄势待发的兵卒。秦铁终于穿好锦缎衣裳,别扭地扯了扯领口,左肩的绷带在衣裳下鼓起一小块,像藏着块不屈的石头。
含嘉仓外的往生客栈挤满了人,都是来参加“上元祈福法会”的信徒。秦铁穿着一身紫袍,腰间挂着块硕大的玉佩,被绿珠按着坐在茶桌旁,脸上被迫堆着笑,活像个被按着头学规矩的猴子。
“笑……笑自然点,”绿珠压低声音,用折扇挡住脸,“你是……是捐了千两白银的大施主,别……别像要吃人似的。”
秦铁咧嘴想笑,嘴角却僵得像块石头:“俺这辈子除了娘,就没对谁这么笑过!再说这衣服,勒得俺喘不过气,不如让俺穿回劲装,一刀劈进去来得痛快!”
“嘘——”阿奴连忙拉住他,眼尾瞟向邻桌两个穿灰袍的教徒,“他们在看咱们。”
那两个教徒果然正盯着秦铁,其中一个瘦高个走过来,稽首道:“这位施主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参加法会?”
谢孤白适时上前,拱手道:“在下是岭南来的账房,陪我家老爷来求福报。我家老爷在岭南开矿,赚了些钱,听说往生教能消灾解难,特意赶来捐些香火钱。”他说话时眼观六路,见客栈墙角摆着尊骨雕小佛,佛身上的符文与之前所见的一般无二,只是金粉更亮,像涂了层油脂。
瘦高个教徒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原来是岭南来的大施主!快请,法会刚要开始,教主正要展示神迹呢!”
四人跟着教徒穿过客栈后院,来到一处露天广场。广场中央搭着个高台,台上摆着尊丈高的骨雕佛像,正是用周明的骸骨雕成的,佛身上的云纹金粉在日光下闪着光,佛眼处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看着格外瘆人。台下黑压压站着数百信徒,都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捧着香,满脸虔诚。
“诸位善信!”高台上响起个沙哑的声音,正是往生教主,他今天换了件墨蛟绡法衣,衣上的莲花标记在日光下泛着暗芒,“今日上元佳节将至,我教特开法会,让诸位亲眼见证神迹——往生佛显灵!”
他举起骨杖,往骨雕佛像前的香炉里一点,三炷香“腾”地燃起,烟气竟化作莲花形状,在佛像头顶盘旋。更奇的是,骨雕佛像的眼睛突然亮起,鸽血红宝石射出两道红光,照在信徒身上,几个病弱的老者顿时激动地喊:“我好了!我的腿不疼了!”
台下信徒瞬间沸腾,纷纷跪地磕头,呼喊着“圣主万岁”。秦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想摸腰间的刀,被绿珠用折扇狠狠敲了下手背。
谢孤白却盯着骨雕佛像的底座,星图镜在袖中悄然转动,镜光穿透底座,照出里面藏着的机关——原来是个夹层,里面放着块磷石和几盏小油灯,宝石后的铜管连接着油灯,只要点燃磷石,烟气便会顺着预设的管道上升,油灯的光透过宝石射出,制造出“显灵”的假象。
“雕虫小技。”他在心里冷笑,却忽然发现星图镜的光有些异常——底座下的地脉线竟在微微发光,与骨雕佛像上的符文产生共鸣,一股微弱但真实的能量顺着地脉往上涌,那些喊着“好了”的老者,身上确实有股滞涩的气息被冲散了些。
“是地脉的能量被引上来了,”谢孤白心中一动,“他们用机关骗信徒,却用真的地脉能量治病,既稳住了人心,又测试了阵法的效果,好手段。”
这时,教主又高声道:“今日我教还要册封一位‘护法’,这位护法捐银万两,心诚至极,特赐‘莲花印’!”
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接过教主递来的莲花令牌。谢孤白认出他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盐商王元宝,上个月还在酒楼里吹嘘自己不信鬼神,如今却对着骨雕佛像三跪九叩,膝盖磕在地上“咚咚”响。
“王掌柜都信了,看来这教真有本事!”台下有信徒窃窃私语。
秦铁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低声对绿珠道:“这老王八蛋上个月还骂俺们异闻司是装神弄鬼,现在自己倒磕得比谁都欢!”
绿珠用折扇挡着脸,眼角却在观察周围的教徒——他们腰间都挂着个小香囊,里面飘出淡淡的腥气,与含嘉仓骨雕上的“噬”符气息一致。“他们……他们都中了‘同心蛊’,”她声音发紧,“香囊里是母蛊,教主能……能通过母蛊控制他们。”
谢孤白的星图镜此时正对着高台后的厢房,镜光里映出几个黑衣人影,气息沉凝,显然是高手。厢房窗纸上还映出个奇怪的影子,像是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