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屋内每一处陈设,都是他想象中房间该有的样子。
启明推开房门的时候,蒙尔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
寻常模样,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启明见状没有质问,也没有揭穿。
“蒙尔。”启明的嗓音沙哑干涩,“我昏睡了多久?”
“七天。”蒙尔把水杯递过去,“你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注意休息。”
启明接过水杯,没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片刻,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
蒙尔似乎早就料到,他只是从身侧拿出一块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全息投影在墙面上展开,第十一军团正在从前线调离。
影像里,第十一军团的战舰正在从银河北部边缘撤出,舰身上的伤痕还没来得及修复,有些装甲板完全碎了,露出底下焦黑的骨架。
启明凝望着投影里那些疲惫负伤的子嗣,眉头微皱,一语未发。
画面继续:马卡多主导清除了所有遭冉丹精神侵蚀的阿斯塔特记忆,抹去隐患后,将他们重新编入作战序列;而整场冉丹战役的核心战斗记录,尽数封存归档,永久封存。
启明安静看完所有影像,沉寂许久,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那道贯穿伤留下了疤,在后背和前胸的位置,伤口早已愈合结痂,只是肤色暗沉,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蒙尔。”启明声音很轻,“放开春风号的火力系统吧!顺带帮我报一下平安,就说,我还活着,被几位永生者朋友救了,晚点回!”
银河北部·核心带
莱昂的旗舰巡航在这片死寂的残垣之上。
经历过春风号的火力覆盖,第十一军团的近战绞杀,第二军团的封锁,三重清洗之后还能留下的东西不多。
但莱昂并未就此撤离,他率领第一军团两支战术小队,深入废弃神庙的断壁残垣,逐层搜查。
最终,他找到了深埋废墟之下的隐秘实验室。
实验室深处的密室大门早已被暴力炸开,室内仪器损毁大半,残破不堪。但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没有被完全销毁的实验数据。
莱昂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考斯韦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残缺的数据记录,他的嘴唇微张,最终还是沉默合上,这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
“把这些数据全部打包。”莱昂的声音没有起伏,“加密,最高级别,只发给我。”
考斯韦恩低下头:“是。”
莱昂缓步走出密室,抬眼望去,路西菲尔正独自站在废墟带的另一端,同样在这片废墟中搜查,只是方向截然不同。两个人隔着几百米的废墟带对视了一眼。然后莱昂朝他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能听到碎石在脚底发出碾碎的声响。
路西菲尔站着没动。
“密室里的数据。”莱昂在他面前停下,“我看过了。”
路西菲尔险些压不住眼底的失态。
“那些禁忌实验,那些扭曲的失败造物。”莱昂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自第一次冉丹战争落幕,你便已然开始。”
路西菲尔没有动:“你想怎样。”
莱昂没有回答,一拳往路西菲尔脸上砸去,路西菲尔侧身闪开,拳风擦过颧骨,他反手扣住莱昂的手腕,往侧方带。
莱昂没有收手,顺着被带偏的角度转身,膝盖顶向路西菲尔的腰侧。路西菲尔用手肘格挡,膝盖撞在小臂上,发出很闷很沉的一声响。
他们打了很久,不是切磋,不是训练,是莱昂在打,路西菲尔在接。每一次路西菲尔试图反击,莱昂的下一拳都会更快地落在他防守的空隙上。不是压倒性的力量差,是莱昂看穿了他每一次出手的路径。每一拳都比他快半拍,每一脚都落在他刚想移动的位置。像是在比赛开始之前,莱昂就已经下完了整盘棋。
打到后来,路西菲尔的后背撞上一面残墙,碎石簌簌落下,他没有还手了,只剩下防守。
莱昂的拳头停在他脸侧,没有落下去。碎石在落两个人的肩上,发出声音,莱昂收回拳头。
“这件事到此为止。”
指挥部另一侧,佩图拉博还坐在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一天一夜,多恩站在他身后,也在自己的数据板上同步跟进。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他们在破解同一套加密系统,他的每一步推进都会同步到多恩的屏幕上,多恩的每一条路径分析也会实时反馈回来。
这是一种没有经过排练的默契。
屏幕上,真理号的最后一个加密文件正在被逐层剥开。权限验证一层一层跳绿,文件目录已经露出一半,有“执政官私人”,有“未知赠送记录”,有“早期档案”,还有几个被临时命名的加密分区。
佩图拉博的手指敲得更快了,多恩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在算同一组密钥。然后屏幕黑了,文件目录消失了,权限验证弹回初始界面,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
文件已销毁。
佩图拉博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手指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他盯着那行字,脸上的不满被屏幕的冷光衬得更加明显。然后他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转身就走。
“至少证明你的路径是对的。”多恩开口了,声音不高,“反应速度也很快。”
佩图拉博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多恩,怀疑这句话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他没听出来的嘲讽。反应速度很快?文件都被人从眼皮子底下删了,这叫反应速度很快?多恩肯定是在讽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