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站在太阳系临时建造站的泊位上,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八个护卫。
塔洛斯在左后方两步,这是他从银河北部回来之后雷打不动的位置。卡斯托和塞维里安来自第八军团,身姿笔直,但总想往角落站。卡尔和厄尔来自第十二军团,肩甲上的徽记擦得锃亮。还有两个来自影月苍狼,战帅亲自塞进来的。
最后一个位置是西比尔预留的第十一军团内部轮换岗,今天轮值的是一个叫艾里克的年轻战士,紧张得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检查了四次武器保险。
八个人站成两排,四种甲色在泊位的冷光灯下交相辉映,远远看去像一支精心编排的仪仗队。
启明站在他们前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到底是谁把他颜控这件事传出去了?算了,这不重要。
他转身往运输舰的舷梯走去,实在没忍住说了他们一句。
“你们觉不觉得,”他说,“出门带你们这队人,像是带了一支仪仗队。”
“仪仗队身高不够统一。”塔洛斯说,语气认真。
“而且我们没有旗帜。”卡斯托从后排补了一句。
启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八个人也齐刷刷地停下来,步伐整齐得像排练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然后放弃了,继续往前走。
十一军团刚出的战舰,银白色的舰身,门口边缘镶着淡蓝色的识别灯,启明踏上舷梯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回头对塔洛斯说:
“对了,这次回联邦是处理公务,公务之外的事,比如我去见谁、在哪里见、见了多久,就不用往安格隆那边报备了。”
塔洛斯点头。
来自十二军团的卡尔显然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启明,父亲安格隆在上次通讯中明确指示,公务之外的行踪,属于护卫职责范围内的必要信息。”
启明抬起手:“你觉得我会去见不该见的人。”
“属下不知。”
启明看着那一张张毫无破绽的脸,沉默了片刻:“算了,上船。”
运输舰的舱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引擎点火的低鸣透过舱壁传进来,联邦的星图在导航屏幕上缓缓展开。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数据板摊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写完的进度报告。
当然他也没有在看报告,他在想怎么甩掉这八个护卫。
他需要在回联邦的行程里找到一个所有人都不会跟进的时刻,星门的事必须找蒙尔当面确认,那些被替换的图纸,那些短时间精确改动,那些连运动传感器都捕捉不到的施工痕迹,他第一眼看到变更记录就猜到了。
但他需要确认有多少是蒙尔的手笔,又有多少是其他人擅自插手的。
但护卫们盯得太紧了。就只是从休息室到茶水间的距离。他已经偶遇这八名护卫足足十三次了
“那个,我这么大个人,总不能说丢就丢了吧。”启明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说不准。”塔洛斯的表情依然严肃。
来自影月苍狼的护卫抬起头,用一种汇报战术数据的平稳语调说:“上次不就丢了吗。”
启明转头看着他:“那并非我的本意,而且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只是有些许的心急。”
第八军团的卡斯托开口了,声音从他的呼吸面罩后面传出来:“你就说是不是没了。”
启明沉默了,他把数据板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决定换个策略。
“我们换一个思路,如果我需要在不被你们跟着的情况下单独行动一小会儿,有没有这种可能。”
“没有。”塔洛斯说。
另外七个护卫同时摇头,动作整齐的,像是提前排练过。
就在这时,通讯器亮了一下,启明低头看了一眼是福格瑞姆,消息很短:
“听说你回联邦?我正好路过,你在哪艘船上?我到泊位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舱门已经开了。
福格瑞姆站在泊位上,紫金色的铠甲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白的长发披在肩侧,嘴角挂着那种他惯常的微笑。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启明身后那八个整整齐齐的护卫,从左看到右,从塔洛斯看到影月苍狼的年轻战士,然后目光停在一脸无奈的启明身上。
“兄弟,你这里可真热闹呀,仪仗队?”
启明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八个护卫,然后看着福格瑞姆嘴角那丝逐渐扩大的弧度: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福格瑞姆没有否认,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
“他们站得挺整齐的,就是颜色不太统一,我建议第三军团也派两个人过来,我们的配色可以中和一下。”
“你再说一遍。”启明发出警告。
“我是来帮忙的。”福格瑞姆摊开手,表情无辜,“我已经看过你的护卫名单,还仔细研究过。第一,他们盯得太紧,你连一个人待着的机会都没有。第二,他们人数已经够多了,不差我两个。第三,你想甩掉他们。”
启明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把福格瑞姆算进自己的计划里,因为他一直以为福格瑞姆是来看热闹的。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建议就是,你别想甩掉他们。”福格瑞姆把笑容收了半分,“他们八个加在一起,能在你走出三步之内就发现你不见了。”
福格瑞姆停顿了片刻,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星港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但你可以选择带一个人出去,把他从监视者变成共犯,这样至少你能控制他看到什么、不看到什么。”
启明看着福格瑞姆。他开始意识到这场对话的方向正在发生变化。福格瑞姆不是在建议他如何甩掉护卫,而是在建议他如何把护卫拉下水,而那个最容易被拉下水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你跟我去。”他说。
“去哪里。”福格瑞姆歪着头。
“去一个地方。”
福格瑞姆站在原地,看着启明的眼睛,然后他笑了,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半条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