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坐在床沿,开始穿衣服。
他的手指捏着中衣的领口,从脖颈两侧往下捋,布料顺着皮肤滑下去,覆过锁骨,覆过胸口,覆过小腹。
这动作他每天做,做了二十多年,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今晚不一样。今晚的衣料贴在皮肤上,触感与以往截然不同。
萧逸起身离去。
他站在门槛上,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
厢房里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底,只剩最后一点豆大的光,在水红色的帐幔上投下一圈昏黄的、摇摇欲坠的晕。
阿萝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正在系衣带。
她的手指捏着那根细长的藕荷色绸带,从左边穿到右边,从右边绕回左边,打了一个结,又拆开,又打了一个结。
那个结始终打不好,绸带在她指尖滑来滑去,像一条不听话的、湿滑的鱼。
她的头发散着,从肩头垂到腰际,乌黑的一片,衬得那件水绿色的薄纱裙愈发单薄。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的、毛茸茸的光晕,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工笔画。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这间厢房不透风,被褥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
萧逸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郑重:“我会对你负责的。”
阿萝的手停了一瞬。
在这个地方,她见过太多恩客今天说要对你负责,明天就玩消失的戏码了。
那根藕荷色绸带从她指尖滑落,垂在腰侧,像一根断了弦的琴。
她低着头,没有回身,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拾起绸带,继续系那个怎么也系不好的结。
这一次,她打了一个死结。
萧逸看着那个死结,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他站了几息,等那个他明知不会有回应的回应。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厢房陷入黑暗。
只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像一层霜。
阿萝的身影在月光里化成了一团模糊的、静止的暗色,只有那一头散开的长发还泛着微弱的光泽,像一匹摊开的黑缎子。
萧逸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转过身,迈过门槛,脚落在走廊的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赤脚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像雨点打在石板上,又急又碎。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隔着那层高级丝绸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滚烫的,潮湿的,泪水正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洇湿了他的衣料,洇湿了他的皮肤,一直洇到他的心里去。
她没有出声。
没有哭喊,没有抽泣,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极轻,像是怕被走廊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烛火偷听了去。
但她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暴风雨扯落的叶子,贴在他背上,瑟瑟发抖。
萧逸站着没有动。
他的手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双手,她的手指冰凉,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他衣料的褶皱里。
他感觉到手背上落了一滴温热的东西,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的眼泪顺着他的衣料往下淌,一路淌到他的指缝间,濡湿了两个人的手。
他们就这样站着。
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远处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在壁灯里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只困倦的、即将合上的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阿萝的手松开了。
她从他的后背离开,退后一步。
萧逸转过身,看见她低着头,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
泪水糊了满脸,把她嘴角那点残余的胭脂洇开,在脸颊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的鼻尖是红的,眼眶是红的,连下巴尖都是红的,像一朵被雨水打湿了的、快要凋谢的海棠。
她从袖中掏出那本小人书。
书页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封面上那幅美人图起了褶皱,美人的脸被折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被人凭空划了一刀。
她的手指捏着书脊,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把书递过来的动作很稳,稳到像是练习了很多遍。
“这个,”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腔堵塞的闷音,“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萧逸接过小人书,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心,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需要借这一个触点传递过去。
然后她收回了手,退了半步,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嘴角是往上弯的——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那里,像冬天枯枝上冒出的一粒嫩芽。
“好好保管。”她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退得很慢,像是在数脚下的青砖有几块。
她的手指扶着墙,指尖在砖面上划过,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属于她的温度。
“这一切,”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从耳边掠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转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了。
水绿色的薄纱裙在月光里像一层流动的雾,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在墙上靠一靠,那条走廊明明不长,却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
萧逸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小人书,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远去,被走廊的阴影吞没,又被月光吐出来,再被阴影吞没。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裙摆最后扫过墙角,像一尾鱼沉入了水底,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慢慢消失,只剩下平静。
他低下头,翻开小人书。
书页上还有她指尖的余温,还有她眼泪洇湿的、微微发皱的痕迹,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从纸页的纤维里渗出来,若有若无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你以为已经走远了,回过神来,满身都是她的味道。
萧逸笑了。
【监测宿主完成隐藏任务】
【恭喜宿主拿下阿萝迫除】
【奖励150逆袭积分】
【奖池玩法升级】
【可指定奖池奖励,该指定物品抽中概率提升】
“吓我一跳,统子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你刚刚不会在看我现场直播吧?!”
“宿主的打法太日韩了,而且走的是华南虎后卫的培养方式啊!”
“你放屁!”
“你才小快灵后卫,你全家都是小快灵!”
“系统没有家人,硬要说的话宿主就是系统的家人。”
“统子,我都被你看光了,我的清白没有了!”
“你本来就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