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子是御书房的茶水太监,负责给皇帝泡茶送茶。他在严刑拷打下招了——毒是他下的,但指使他的人,是宫外的一个神秘人。那个神秘人给了他一千两银子,让他把毒药放进皇帝的茶水里。他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线索断了。
  沈昭宁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普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人,一定是个职业杀手。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你觉得是谁?”萧衍珩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沈昭宁沉思了一会儿,说:“太后已经被废了,贤王被圈禁了,瑞亲王被抓了。朝中反对我们的人,要么被清洗了,要么已经臣服了。这个时候还敢对你下手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一定是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
  萧衍珩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昭宁,你还记得孙思邈吗?”
  沈昭宁一愣:“我师父?怎么了?”
  “他教过你用毒,也教过你解毒。回阳草能解乌头碱的毒,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沈昭宁的脸色变了。
  “不多,”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师父、我、还有春桃。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那就奇怪了。”萧衍珩的目光变得深邃,“下毒的人用的是乌头碱,这是一种很偏门的毒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种毒,更不知道用什么来解。但他偏偏用了——这说明,下毒的人知道你有回阳草,知道你能解这个毒。”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不是想杀你,而是想试探我?”
  “对。”萧衍珩点了点头,“试探你的反应。如果你没有回阳草,我死了,他就成功了。如果你有回阳草,我活了,他也能从你的反应中看出你的底牌——你手里有什么、你知道什么、你能做到什么。”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比太后和贤王加起来都危险。”
  “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萧衍珩握住她的手,“不管这个人是谁,总有一天,他会露出马脚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但两人的心里,都有一丝寒意。
  下毒案发生后,沈昭宁开始暗中调查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锦衣卫、太后的情报网络、碧桃和小顺子在宫中的耳目、甚至王衡在朝中的人脉。一张大网悄悄地撒开,覆盖了整个京城。
  但查了整整一个月,什么都没有查到。
  那个给小邓子银子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小邓子供述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来。锦衣卫画了画像,在全城张贴,但没有一个人来认领。
  沈昭宁坐在坤宁宫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调查报告,眉头紧锁。
  “娘娘,”春桃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您已经看了一整天了,歇一歇吧。”
  沈昭宁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春桃,”她说,“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凭空消失?”
  春桃想了想:“也许他换了装扮?或者他已经离开了京城?”
  “有可能。”沈昭宁点了点头,“但他不可能永远不出现。只要他还在大梁的土地上,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她重新拿起调查报告,继续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列出了所有在萧衍珩中毒前后出入过皇宫的人。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页纸。但沈昭宁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太医院院正李时安。
  李时安?他是她的人,是她最早拉拢的对象之一。他怎么可能——
  不,不对。沈昭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时安在萧衍珩中毒后,第一时间赶到御书房,第一时间诊断出是乌头碱中毒,第一时间给萧衍珩服了解毒的药。如果他是下毒的人,他为什么要救萧衍珩?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他不是下毒的人,他为什么会在名单上?萧衍珩中毒的那天,他确实在宫里。他去御书房做什么?
  沈昭宁放下名单,闭上眼睛。
  她不愿意怀疑李时安。李时安救过她的人,帮过她很多忙,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前世,她信任太子,太子背叛了她。她信任沈昭华,沈昭华背叛了她。她信任沈崇,沈崇放弃了她。
  这一世,她还能信任谁?
  “春桃,”她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李时安。”
  春桃愣住了:“李太医?娘娘,李太医不是咱们的人吗?为什么要查他?”
  “正因为他是咱们的人,才要查。”沈昭宁的声音很冷,“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春桃看着小姐的表情,心中一凛,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