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铃在拾光斋的柜台上放了三天。
贾二虎没有动它，只是每天清晨用软布擦拭一次铃身。铜铃表面那些锈蚀的纹路，在擦拭下渐渐清晰，露出原本的符文——不是常见的道家或佛家符文，而是更古老的、类似甲骨文的符号，记录着某种早已失传的招魂秘术。
第三天清晨，赵明诚准时来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提着公文包，但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缓和了许多。进门后，他没有立刻提引魂铃的事，而是环视了一圈店铺，目光落在货架上一只青花瓷瓶上。
“明代的？”他问。
“嘉靖年间的民窑。”贾二虎头也不抬，继续擦拭一枚铜镜，“品相一般，不值什么钱。”
“但能留存至今，也是缘分。”赵明诚走到柜台前，放下公文包，“贾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他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贾二虎面前。
里面是孙家的调查报告——不是公开资料，而是协会内部的秘密档案。从明代孙德海开始，到清代孙毓汶，再到民国时期的孙家商业扩张，一直到现代孙文博的政商关系网，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案。
贾二虎快速翻阅。
资料比他预想的更详细。孙德海在万历四十一年调任后，不到三年就暴病而亡，死时七窍流血，疑似中毒。孙毓汶在庚子之变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仕途就此终结，晚年疯癫，整日念叨“三百冤魂索命”，最后投井自尽——投的就是老火车站那口井。
民国时期，孙家转型经商，靠走私鸦片和军火起家，发的是国难财。到了孙文博这一代，已经彻底洗白，成了“爱国企业家”、“慈善家”。
但档案里附了几张照片，是孙文博年轻时在东南亚活动的记录——那时他还不叫孙文博，叫孙阿四，跟当地黑帮关系密切，手上很可能沾过血。
“这些资料，够吗？”赵明诚问。
“够让孙文博身败名裂了。”贾二虎合上文件夹，“你们打算怎么做？”
“协会已经派人接触孙文博，出示了部分证据。”赵明诚说，“他愿意配合——辞去所有公职，捐出一半家产成立‘历史反省基金会’，专门用于研究、记录那些被掩盖的历史罪案。另外，他会在下周的家族祭祀上，当众宣读孙家历代先祖的罪状，并向受害者后代公开道歉。”
这个结果，比贾二虎预想的要好。
他以为协会会包庇孙家——毕竟孙文博是政协委员，有头有脸。但看来，协会在原则问题上，还是有底线的。
“引魂铃呢？”赵明诚看向柜台上的铜铃。
贾二虎将铃推过去：“三天。多一天都不行。”
赵明诚小心翼翼地拿起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特制的木盒——盒内衬着丝绸，刻着封印符文。他将铃放入盒中，盖上盖子，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您的配合。”他说，“另外，协会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临江最近不太平。”赵明诚面色凝重，“自从您取出分水匕、引魂铃后，城市地脉的阴气平衡被打破了。这三天，我们监测到至少七起异常事件：城南有古宅夜半传出戏声，城西有工地挖出无名尸骨，城东的百年银杏树一夜枯死……最麻烦的是，昨晚有五个高中生去老火车站探险，失踪了。”
贾二虎皱眉：“失踪？”
“是。我们的人去找过，在候车室发现了他们的背包，但人不见了。现场有阴气残留，还有……”赵明诚顿了顿，“还有玄阴宗的标记。”
又是玄阴宗。
贾二虎想起阿牛临别时的话。
“协会怀疑，玄阴宗在利用这些节点，搞什么大动作？”他问。
“不是怀疑，是确定。”赵明诚压低声音，“我们截获了一份密报——不是现代的电报，是‘阴书’，用特殊药水写在纸钱上，烧给死人传递消息的那种。内容很模糊，但提到了‘九星连珠’和‘归元之路’。”
九星连珠。
贾二虎心中一震。
手札里记载，归元之路的九个节点，对应天上的九颗星。当九星连珠时，九处节点的封印会同时松动，是开启归元之路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危险的时机。
而下次九星连珠，就在……一个月后。
“他们在找剩下的信物？”贾二虎问。
“不止。”赵明诚摇头，“他们在找‘钥匙’。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玄阴宗内部流传着一个说法：九件信物集齐后，还需要一把‘钥匙’，才能开启真正的归元之路。那把钥匙，就在临江。”
钥匙？
手札里没提钥匙的事。
难道玄阴子还留了一手？
“钥匙是什么？”贾二虎追问。
“不知道。”赵明诚苦笑，“密报上只说了两个字：‘人祭’。”
人祭。
用人命做祭品，开启某种仪式。
贾二虎后背发凉。
他想起了码头溺死的流浪汉，想起了老火车站失踪的学生。
难道……哪些不是意外？
“那五个学生，还活着吗？”他问。
“不确定。”赵明诚声音沉重，“但我们监测到，他们的生命体征还在，只是非常微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但肉身还活着。”
抽魂。
这是邪修常用的手段。抽出活人魂魄，用于炼制法器，或者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他们，救出他们。”赵明诚看着贾二虎，“您有引魂铃——虽然现在在我们手上，但我们可以暂时归还。引魂铃对魂魄有特殊的感应能力，是追踪的最好工具。”
贾二虎沉默。
他需要引魂铃——不仅是追踪，更重要的是，引魂铃是九件信物之一，必须集齐才能开启归元之路。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铃我可以借，但有个条件。”他说，“我要参与调查的全过程，并且……所有关于玄阴宗和归元之路的情报，你们必须跟我共享。”
赵明诚犹豫了。
共享情报，这超出了他的权限。
“我需要请示上级。”他说。
“现在就去。”贾二虎站起身，“我在这里等。”
赵明诚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拿出手机，走到店外打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上级同意了。”他说，“但仅限于与当前案件相关的情报。另外，您的一切行动，必须在协会的监控下进行——当然，不是限制，是保护。”
保护？
贾二虎心中冷笑。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协会还是不信任他。
但他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赵明诚打开木盒，取出引魂铃，“那五个学生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每多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贾二虎接过铃。
铜铃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分水匕类似的力量——都是玄阴子留下的，同源同宗。
他轻轻摇动铃铛。
“叮铃……”
铃声很轻，但在贾二虎耳中，却如同洪钟大吕。他能“听”到，铃声化作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覆盖整座城市。波纹所过之处，所有游离的魂魄都会产生共鸣，像水面的涟漪。
他在找那五个学生的魂魄。
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混乱。
城市里的游魂太多了——横死的，枉死的，自杀的，老死的……他们的执念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悲伤的网。
贾二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过滤掉那些微弱的信号，专注于寻找“新鲜”的魂魄——刚离体不久的魂魄，会有特殊的气息，像刚出炉的面包，还带着生命的余温。
找到了。
五个。
不，不止五个。
是七个。
五个学生的魂魄，还有另外两个……更古老、更强大的魂魄。
他们被囚禁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
贾二虎猛地睁开眼：“城东，大学城。”
赵明诚立刻打电话：“调集人手，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