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扣玉佩在拾光斋的柜台上放了两天。
贾二虎没有碰它,只是每天清晨用浸过朱砂水的软布擦拭一遍。玉佩通体墨黑,只在中心有一点血红的晕染,像一滴凝固的血泪。擦拭时,布面会腾起淡淡的黑气,那是玉佩中蕴含的、沉淀了三百年的阴煞之气。
第三天下午,陈玄礼来了。
老者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眼袋浮肿,走路时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进门后没坐,而是直接走到柜台前,盯着那枚阴扣玉佩,久久不语。
“您认识这东西?”贾二虎问。
“何止认识。”陈玄礼苦笑,“五十年前,我亲眼见过它。那时它戴在一个女人身上——她叫苏云娘,是玄阴宗上一代的圣女。”
苏云娘。
苏晚晴的……母亲?
贾二虎心中一凛:“苏晚晴是苏云娘的女儿?”
“应该是。”陈玄礼缓缓坐下,“五十年前,玄阴宗内乱,宗主一脉几乎被屠尽。苏云娘带着这枚玉佩逃走,从此销声匿迹。我们找了三十年,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她留下了女儿。”
“所以苏晚晴的灵脉不是偶然觉醒,是……遗传?”
“不止。”陈玄礼面色凝重,“我查了协会的绝密档案。玄阴灵脉确实有遗传的可能,但概率极低,万中无一。而且,需要满足一个条件:母体在怀孕期间,必须长期佩戴阴扣玉佩,让胎儿在母腹中就接受阴煞之气的滋养。”
贾二虎想起苏晚晴说过的话——她三年前在古玩市场买到玉佩,戴上后才觉醒。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真相。
“苏云娘现在在哪里?”他问。
“死了。”陈玄礼说,“二十年前就死了。档案记载,她死在一个偏远山村,死因是‘灵力反噬’,全身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尸体被发现时,怀里抱着一个女婴——就是苏晚晴。女婴被村民收养,后来辗转到了临江,成了孤儿。”
所以苏晚晴从小就是孤儿。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母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
直到三年前,她“偶然”买到了那枚玉佩。
但这真的只是偶然吗?
“有人引导她。”贾二虎忽然说,“有人故意把玉佩卖给她,引导她觉醒灵脉。”
陈玄礼点头:“我也这么想。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玄阴宗的余孽——那些当年没有被清理干净的,一直在暗中活动,等待机会。”
机会。
什么机会?
贾二虎想起赵明诚说的“钥匙”和“人祭”。
“苏晚晴说,她找到了控制灵脉的方法——不需要归元之路,只要用人命炼法,就能把灵脉炼成‘魔脉’,获得永生不死的力量。”他看着陈玄礼,“这种方法,真的存在吗?”
陈玄礼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存在。”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写着四个字:玄阴秘录。
“这是五十年前,从玄阴宗总部缴获的禁书。里面记载了各种邪术,其中就有‘魔脉炼成法’。此法需以九十九个‘纯阳之体’的活人为祭品,抽其魂魄,炼成‘九阴煞气’,再注入灵脉宿主体内,强行逆转阴阳,将灵脉转化为魔脉。”
九十九个活人。
贾二虎后背发凉。
“转化之后呢?”
“宿主会获得近乎不死的力量,但会彻底失去人性,变成只知杀戮和吞噬的怪物。”陈玄礼合上书,“三百年前,玄阴子曾试图用这个方法,但只炼到一半就被打断了——那些被他抽魂的九十九个活人,怨气不散,化作‘怨灵潮’,差点毁了半个江南。”
贾二虎想起老火车站井下的三百冤魂。
那些还只是被活埋,怨气就如此之重。如果是被抽魂炼法,死前承受的痛苦和怨恨,会强烈百倍。
苏晚晴如果真的走这条路……
“我们必须阻止她。”他说。
“问题是怎么阻止。”陈玄礼苦笑,“她现在修为不比你弱,而且心狠手辣,无所顾忌。更麻烦的是,她手里可能有……钥匙的线索。”
“钥匙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陈玄礼摇头,“档案里只提到,钥匙是开启‘归元之门’的关键。没有钥匙,就算集齐九件信物,也无法真正开启归元之路。而钥匙的具体形态、位置,只有玄阴宗宗主一脉知道。”
宗主一脉。
苏云娘是上一代圣女,那苏晚晴就是宗主嫡传。
她可能知道钥匙的秘密。
甚至……钥匙就在她手里。
“我们需要找到她。”贾二虎站起身,“在她炼成魔脉之前。”
“怎么找?”陈玄礼问,“她受了伤,肯定会躲起来。”
“用这个。”贾二虎拿起阴扣玉佩,“这东西和苏晚晴血脉相连,只要她在百里之内,玉佩就会有反应。”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闭目感应。
果然。
玉佩在微微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热源指向……城南。
城南古塔。
第三个节点。
“她在古塔。”贾二虎睁开眼睛,“或者说,她正在去古塔的路上。”
陈玄礼脸色大变:“古塔下面是‘火’位封印!那里镇压着第四件信物——‘焚天炉’!如果她拿到焚天炉,配合阴扣玉佩,就能……”
“就是什么?”
“就能强行抽取活人魂魄,不需要等九十九个,可能……九个就够了。”陈玄礼声音发颤,“焚天炉是玄阴子炼制的邪器,专门用来炼魂。配合阴扣玉佩的阴煞之气,威力会倍增。”
没时间了。
贾二虎抓起外套:“我现在就去。”
“我跟你一起。”陈玄礼也站起来。
“您身体——”
“还死不了。”老者拄着拐杖,眼神坚定,“五十年前,我没能阻止苏云娘。五十年后,我不能再让她女儿作孽。”
贾二虎看着他苍老却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时,天已近黄昏。
城南古塔在栖霞山南麓,是一座七层八角砖塔,建于唐代,是临江现存最古老的建筑。塔身斑驳,爬满枯藤,塔顶的铜铃早就锈死,只有在狂风大作时,才会发出几声嘶哑的呜咽。
到达塔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光惨白,照在塔身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塔门紧闭,门上的铜锁锈蚀严重,但锁孔很干净——最近有人开过。
贾二虎轻轻一推,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塔窗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出几个惨白的光斑。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灰尘味,而是……焦糊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陈玄礼低声说,“塔里可能有机关。”
贾二虎点燃一支蜡烛——不是普通的蜡烛,是用尸油和朱砂特制的“长明烛”,火光呈幽蓝色,能照见阴物。
烛光下,塔内的景象清晰起来。
第一层空荡荡,只有中央立着一尊石佛。佛像已经残缺,只剩下半截身子,但佛脸上竟然挂着诡异的笑容——不是慈悲的笑,是那种嘲讽的、恶毒的笑。
贾二虎走到佛像前,发现佛身上刻着字:
“塔下有炉,炉中有火,火中有魂,魂中有怨。欲取焚天炉,先解百年冤。”
又是冤案。
第三件信物,第三桩冤案。
“你知道这里镇压的是什么吗?”贾二虎问陈玄礼。
老者沉思片刻:“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明末清初的事。清军破城时,有个和尚在塔下自焚,说要‘以身为烛,照见地狱’。但他的魂魄没有往生,反而和塔下的地脉结合,成了‘火煞’。后来玄阴子路过,用焚天炉镇压了他。”
“和尚为什么自焚?”
“为了赎罪。”陈玄礼说,“那个和尚法号‘了空’,原本是临江首富的儿子,后来家道中落,出家为僧。但他在出家前,曾为了家产,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清军破城时,他以为自己遭到了报应,就在塔下自焚谢罪。”
又是一个被罪孽折磨的灵魂。
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