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砚木木地办着手续。
  爸爸扶着几乎站不起来的妈妈,秦宝珠捂着脸想跟又不敢。
  后来手续办完,天已经黑透了。
  傅砚最后一个人走到了地下室。
  那里已经清空了,邻居都在搬家。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就是这个男人,骗了他老婆。”
  “畜生不如的狗东西,自己开着豪车装破产,装瘫痪。”
  “老婆都死了好几天,他还在外面陪着别的女人过生日。”
  “现在那副死样子,演给谁看。”
  “呸!恶心!”
  “迟早该遭报应!”
  唾沫星子溅在他西装前襟上,傅砚一动没动,像是没听见。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那扇熟悉的门前走。
  一眼望得到头的地方,秦晚棠和自己住了五年。
  窗帘是她从缝纫店老板那里买的旧布料,亲手裁了缝的。
  伸出去的一角上,原来有一盆绿植,但现在剩下一个圆的水痕迹。
  床头贴着一张俩人唯一一次照的大头贴,现在也被撕了下来。
  那张断脚的桌子,秦晚棠捡回来的时候,还细心给它绑了块垫脚的木片,说修一修还能用。
  到处都是秦晚棠的痕迹,可人已经不在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一只旧搪瓷碗,碗沿磕了个小口,她一直舍不得扔,说洗洗还能装饭。
  碗底积着一层薄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攥在手里,像攥着一件能证明这五年不是梦的东西。
  身后又有人骂了一句,他回过头,嗓子哑得厉害:“骂得对。”
  那人愣了一下,反倒没话了。
  傅砚在门框边站了许久,伸手摸了摸门板。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第一次使用轮椅不熟练,她扶他时手里的钥匙刮出来的。
  她当时心疼了半天,说这房子是租的,弄坏了房东要扣钱。
  他笑她小题大做,说以后有了钱,房子想买几间买几间。
  傅砚退出来,把门带上。
  他站在巷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飘在他的背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垮下去,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秦宝珠整天缩在自己房间里,不吃不喝,门反锁着。
  妈妈听到保姆汇报时,没有说话。
  爸爸只是丢下了一句,随她。
  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为找一张墓碑上的照片,傅砚翻遍了手机,最后还是只找到结婚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秦晚棠笑得有些拘谨,眼睛却很亮。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连一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
  爸爸妈妈都来了。
  爸爸把一早准备好的股份协议和车房钥匙放在我的墓碑前。
  头发白了一半。
  妈妈坐在地上,絮叨着我出生时的事,说我小时候爱哭,她抱着我在院子里走了一宿又一宿。
  “晚棠,我的乖乖,你怎么就不要妈妈了.....”
  妈妈伏在墓碑前,肩膀一抽一抽的,爸爸蹲下去扶她。
  她猛地发了火,“你走开!”
  “我要去找我的晚棠!”
  “晚棠还在等我!”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晚棠,乖,你等着妈妈啊。”
  “别怕,妈妈以后只有你一个女儿,谁我都不要了。”
  “你每次来看妈妈,妈妈都很高兴很高兴。”
  “可是妈妈做错了事,妈妈还要受罚的。”
  最后人哭得晕了过去,被爸爸抱上车。
  傅砚等所有人走后,把怀里那个手镯,还有那个点天灯的戒指拿出来放在墓碑前。
  “晚棠,你看,我买了戒指,还有手镯。”
  “婚礼都布置得差不多了,你不是一直盼着吗?”
  “你不来,我跟谁办。”
  他说得很轻,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婚礼的场地还没退,酒店那边昨天还打来电话确认人数,他当时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最后只说了句“再等等”。
  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