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钟响的时候，雨刚好大了起来，打在走廊外的铁皮遮雨棚上，连隔壁班喊值日生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红柚站在一楼门口，把书包翻了两遍，最后只从侧袋摸出一张揉皱的发票
她盯着那张发票，想起自己的伞还晾在家里的阳台
「妳在找这个吗？」
一把深蓝色的折伞从旁边伸了过来，红柚一擡头，金苹正低头看着她，书包背带上的小黑猫也跟着探出半颗脑袋
「妳今天有带喔？」
「我妈咪早上塞给我的」金苹拉开伞带，往外看了一眼「走吧，我送妳回去」
红柚看了看她手上那把折起来还没一本国文课本长的伞
「这把撑得下两个人吗？」
「妳站近一点就撑得下啊」
金苹说完便把伞撑开，先踩下台阶，再回头朝她伸出手
红柚看着那只手，只迟疑了一下，就把手搭了上去
「小心，这一格有水」
金苹牵着她跨过台阶旁的水洼，等红柚站稳，才慢慢把手松开
雨点打在伞面上，离得很近，两人走了几步，红柚才发现金苹今天走得特别慢
「妳不用走这么慢，我跟得上」
「我在看哪里有水啊」
金苹话音刚落，自己的左脚就踩进了一个浅水洼
红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步鞋
「看得满准的」
金苹也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那个太浅了，我以为是地板反光」
走到街口，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雨往伞下送了一阵，红柚缩了缩肩膀，金苹便把伞往她这边偏了一点
等过完马路，红柚转头想问她要不要先去便利商店躲雨，才发现金苹左肩的制服已经湿了一大片，连挨着肩头的几缕金发都沾了水
她擡头看了一眼，伞柄几乎就在自己面前
「金苹，雨伞往妳那边一点」
「再往我这边，妳就会淋到啊」
红柚伸手把伞柄推回两人中间，金苹才刚顺着她挪了一点，迎面有人撑伞走来，她又下意识把伞往红柚那边让
等那人走过去，红柚干脆拉住金苹的袖口，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金苹低头看她，红柚还拉着她的袖子，眼睛却看着前面
「妳刚刚说站近一点就撑得下，结果自己站那么远」
「我怕湿的地方碰到妳」
「已经碰到了」
金苹低头一看，自己湿掉的袖子果然贴着红柚的手臂，正想往旁边挪，袖口却被红柚攥得更紧了一点
「所以妳现在走开也没用」
金苹安静了几步，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后来那段路，走到窄一点的地方，红柚就会稍稍侧身，等金苹跟上来再贴回去
到了红柚家楼下，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面纸，抽了一张，递给金苹
金苹接过去就往小黑猫的耳朵上按
「我是叫妳擦头发」
「牠耳朵也湿了」
红柚看她认认真真地擦完那撮白毛，只好又抽了一张，伸手替她按了按黏在颊边的发尾
金苹站着没动，眼睛一直看着她
「妳头低一点啦」红柚说「我手举得很酸」
金苹便乖乖低下头，等她把发尾的水吸干，才重新站直
「好了，回去记得换衣服」
「好，那我走啰」
金苹撑着伞走下台阶，红柚站在屋檐下看她，忽然发现她明明已经一个人了，伞却还是习惯性地偏向右边
「金苹！」
金苹回过头
「我到家了，妳可以把伞撑正了！」
金苹擡头看了一眼伞，这才把它往自己头顶挪，隔着雨朝她笑了笑
「难怪，我还想说旁边怎么突然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