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广陵的园林是天下闻名。"
  郑氏连忙接话:"回太后,正是。广陵的园林和瘦西湖,都是极好的去处。臣妇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几处清静的园子。"
  太后听了,"嗯"了一声:"你倒是个懂事的。"
  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臣妇还准备了一些江南风情的衣裳,都是广陵本地的织造坊新做的,料子轻薄透气,颜色也鲜亮。各种款式尺码都有,娘娘和诸位娘娘若是有兴趣,可以挑喜欢的换上。"
  她说完,又朝安临昭的方向福了一福:"皇后娘娘若有什么吩咐,也尽管跟臣妇说。臣妇虽然粗笨,但跑腿传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郑氏这番话说得讨喜却不谄媚,细致却不让人觉得被冒犯。
  安临昭笑了笑,语气温和:"夫人有心了,本宫初来乍到,确实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有郑夫人在一旁提点,本宫也能省不少心。"
  郑氏连忙摆手:"娘娘言重了!臣妇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里敢说提点二字。娘娘若是看得起臣妇,明日游园的时候,臣妾给太后和娘娘们说说沿途的典故,也不枉臣妇在广陵住了这许多年。"
  太后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定了,明日便由你陪着,游一游这广陵的园林。"
  郑氏闻言,连声道:"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妇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娘厚爱!"
  张环则是站在不远处,将他看到的如实记在本子上,晏楚和他说,让他负责皇后和其他妃嫔在行宫中的安全。
  行宫偏院的陈设果然如郑氏所言,处处透着用心。
  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新折的荷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换上的。墙角那炉合欢香燃得恰到好处,既不呛人,也不寡淡,让整个屋子都笼在一层温润的暖意里。
  小几上摆着几碟鲜果,几样点心也做得精致。
  安临昭梳洗过后,正坐在窗边翻着几页书,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叮叮当当的轻响。
  “长姐!长姐!”
  安临曦小跑进屋,手里提着裙摆,停在她面前时还转了个圈。
  她换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裳,料子是极轻的蝉翼纱,层层叠叠如荷叶初展,袖口绣着几枝淡粉的莲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绾成两个圆润的双丫髻,各垂下一缕细细的流苏,流苏末端系着小小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清清脆脆的。
  安临昭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便忍不住漾开。
  “好不好看?”安临曦仰着脸,眉眼弯弯。
  安临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发髻上的流苏,含笑点头:“我们曦儿穿什么都好看。”
  安临曦被她说得脸红,身后又传来晏芷的声音。
  “那我这身呢?”
  晏芷从门外进来,她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裳,广袖窄腰,裙摆上绣着几只翩翩的彩蝶,每一针都勾得极细,像是随时要从缎面上飞起来。
  那桃红艳而不俗,衬得她整个人明丽生动。
  “好看!”安临昭由衷赞道,“这一身穿出去,怕是要把扬州城的花都比下去了。”
  晏芷闻言眉开眼笑,提了提裙摆,像模像样地转了个圈:“那是自然,我挑了好久呢。”
  弄玉说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更衣了。”
  晚宴时,安临昭和后妃还是需要穿着正式宫装。
  晚宴设在行宫正堂,比前几处行宫都宽敞许多。堂内已经摆好了席位,按品级依次排开,正中是御座和皇后之位。
  安临昭走在前面,一身正式的绛红色凤纹宫装,衬得她整个人既端庄又威严。
  安临曦跟在她身后,苏破晓坐在靠近门口的席位,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安临曦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便顿住了。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追过去,落在安临曦微垂的侧脸上,又顺着她脖颈的线条一路滑下去。
  那目光太过直白,过于炙热。
  安临曦被商戎招手叫了过去,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处,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眉眼间俱是笑意。
  片刻后,外头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郑氏站在堂内角落,正低声与几个管事嘱咐着什么,见皇帝入堂,连忙退到自己的位置上跪了下去。
  满堂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晏楚大步走了进来,身侧半步跟着商弋。
  安临曦跪下去时,对上商弋的目光。
  他今夜换了身崭新的侍卫统领袍服,银灰色的底子压着暗纹的边,腰间佩刀,身形笔挺,站在烛火光芒里,英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身上。
  商弋的嘴角翘起,那弧度极浅,安临曦飞快地低下头去,脸颊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脖颈。
  晏楚在上首落座:"都起来吧。今日是接风宴,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按着流程,先是由任敏率广陵官员敬酒,又由几位本地名士上前献诗。
  宴席进行到中段,任敏站起身来。
  "陛下,臣有一物,想献与陛下和娘娘们赏玩。"
  晏楚放下酒杯:"哦?任爱卿有心了。呈上来。"
  广陵刺史任敏恭敬献上一幅画,由两名内侍展开,悬于堂中。
  是一幅《小荷才露尖尖角》,画中一枝新荷刚刚露出水面,尖尖的角上停着一只蜻蜓,画工精致,笔墨清雅。
  晏楚笑道:“不错,很是应景。”
  任敏笑道:“陛下,此画乃前朝名家真迹,画的是新荷初生,稚嫩可爱。臣偶然得之,不敢私藏,特献与陛下赏玩。”
  苏彦适时放下酒杯,目光在画上停留片刻,开口道:“好画,不光应景,臣看着,还有几分警世之意。”
  晏楚说:“哦?”
  苏彦道:“这新荷虽美,荷塘里却鱼龙混杂,水底淤泥深浅难测。新荷初生,根须尚浅,能不能开到最后,还得看它自己的造化。”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二皇子以为呢?”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这分明就是在说,有些人,看着是嫡子,可年纪太小,根基太浅,日后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而他们的陛下脸上竟无半分恼怒的神色,反而也看向了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