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低头理了理被晏楚攥得褶皱的袖子,神色平静:“苏大人公务繁忙,恐怕是没有时间进宫。”
晏楚的目光骤然转过来,落在她脸上:“你把他怎么样了?”
安临昭迎上他的目光:“陛下,若是明日晏霖真的逼宫……陛下有没有想过,他是如何得知陛下近况的?”
晏楚盯着她:“你说的,朕一个字也不信。”
安临昭没有辩解:“陛下可以不信我。明日,让晏霖亲自告诉你吧。”
安临昭刚要跨出殿门,帘子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道小小的身影几乎是撞进来的,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差点迎面撞上她。
承恩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想拦,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拽,只能压着嗓子急声道:“殿下,殿下您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琮儿已经站定了。他仰着小脸,看向晏楚:“父皇病了……儿臣想来看看父皇。他们都不让儿臣进。”
安临昭低头看着他,眉头蹙了一下:“琮儿,你怎么来了?”
琮儿没有看她,固执地说道:“儿臣听说父皇身子不好,儿臣放心不下。”
安临昭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榻上传来晏楚的声音:“琮儿,过来。”
琮儿的眼睛亮了一下,绕过安临昭,快步走到榻边。他站在榻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爬上榻沿,挨着晏楚坐下。
晏楚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发顶。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父皇没事。”
琮儿坐在他身边,身子靠着他:“父皇,您要快点好起来。”
晏楚没有答话,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
“母后,儿臣想陪着父皇。”
安临昭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行。”
“母后,儿臣求您了。”
安临昭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琮儿朝她轻轻眨了眨眼,她什么也没有说,掀帘走了出去。
走出几步,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笑意。
满月宴当日,天色放了晴。
当天来的人不算多。晏楚只请了皇室宗亲,和当朝元老,可靖王晏岑告了假,孙太师也称病未到,剩下的几位老王爷平日与朝中往来并不密切,坐在席间也只是安静地喝酒吃茶,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整个殿内倒显出几分疏淡的平和来。
安临昭坐在晏楚身边,一身宫装,妆容精致,仪态端庄。
苏绾宁坐在晏楚另一侧,怀里抱着裹在明黄襁褓中的晏璂,面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孩子,倒有几分慈母的模样。
晏楚的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得体的弧度。
晏霖进来时,殿内的说笑声停了片刻。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带是银灰色的暗纹绸缎,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依旧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温润模样。
他走到殿中时朝晏楚的方向行了礼,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苏绾宁怀中的襁褓上。
席间,妃嫔们与几位进宫的命妇低声寒暄着,将殿内的气氛烘托得还算和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敦王晏崇山坐在宗亲席前列,他脸上带着一副憨厚的笑意,放下手里的酒杯,朝晏楚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臣想抱抱六皇子。臣年纪大了,见着孩子心里就欢喜,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晏楚靠在椅背上,看了苏绾宁一眼,点了点头,苏绾宁命人将怀里的晏璂抱起来,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晏崇接过孩子时,双手极稳,托着那小小的襁褓,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可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晏霖飞快地碰了一下。
晏崇山抱着孩子退后半步,晏霖已经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挪了半步。
就在同一瞬间,殿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上了门板,紧接着是刀剑交击的尖锐声响,混着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一道身影从门外摔了进来。
张环。
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胸口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嘴角挂着血沫,整个人摔在殿内的青砖上,翻滚了半圈才勉强撑住身子。
他抬起头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陛下……不、不好了……殿外……有……有叛军……”
他的话没有说完,人已经撑不住了,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妃嫔和命妇们的哭喊声,杯盏碎裂,椅子被撞翻的声响,混成一团。
有人往桌下钻,有人往殿后跑,几个老王爷站起身来,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晏楚也站起来了,他的动作很慢,却极力维持着平稳。他一只手撑着桌沿,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晏霖站在晏崇山身侧,从晏崇手中接过了那个襁褓。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熟睡的小脸,然后抬眼看向晏楚,唇边那抹温润的笑意终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襁褓中孩子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
“皇兄,赶紧册封吧。我儿子……是太子了。”
殿内突然安静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苏绾宁站在晏楚身边,她脸上的血色已经没有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敦王世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晏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晏楚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晏楚站在满目狼藉的殿中央,看着晏霖那张扭曲的脸。
“晏霖,”他的声音沙哑,“你我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为何要……是我待你不好吗?”
晏霖站在几步之外,怀里还抱着晏璂。
“你扪心自问,我儿子晏洵是怎么死的,他的生母是怎么死的!”晏霖笑了出来,“现在反而还有脸说待我好!”
晏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晏霖这话,让他无法反驳。
安临昭等晏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才开口:“晏霖,如果本宫没猜错的话,你那个妾室,也就是晏洵的生母,才是真正的齐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