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霖震惊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眯了一下眼，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不错，我从小就爱慕她。费尽心思才娶了她，虽然只能让她做妾，但我心里发誓，将来我有了正室，也不会叫人越过她去。”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安临昭眼中，却让她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恶心。
她想起上一世，安临曦嫁入敦王府后，晏霖是如何宠妾灭妻，如何纵容晏洵欺辱她的。
她看着晏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忽然觉得荒唐得可笑。
他追求曦儿的时候，也是这般深情。
她压下那阵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难怪张令月知道齐寂和陛下儿时的细节。你把她送进宫来，不就是为了让她寻仇，把后宫的水搅浑吗？”
晏霖没有否认，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我只是做了一件好事而已。”
安临昭的目光沉了一下：“你还散布关于陛下的流言，刺杀陛下身边的人。”
“没错，”晏霖点了点头，都是我做的，我认。”
“那这个孩子呢？”安临昭问道，她心中早就已经知道答案。
晏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熟睡的小脸。
他抬起头来，看向安临昭，阴沉沉地笑了出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快意的，肆无忌惮的笑：“这个孩子程玥儿带着洵儿在别院，我放心不下洵儿，便去别院探望。她说她伤了身子，皇帝来的次数又少，很难怀孕了，她要翻身，让我帮帮她，我确实努力帮她了，哈哈哈……”
晏楚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晏霖笑够了，才慢慢止住声，看着晏楚那张灰白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怜悯的的温和：“不过皇兄放心，等我的儿子做了皇帝，我做了摄政王，会把你二人合葬在一起的。我可不稀罕那个女人。既然皇兄你当成宝，那就让给你了。”
晏楚目光微沉，他站直了身子：“你恐怕要失望了。朕的身子，好得很。”
晏霖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别硬撑着了，皇兄。苏相都告诉我了……”
晏楚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果然……”
晏霖语气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苏相如今应该已经带着几位将军一起接管了北郊、西郊和南郊的大营。京城，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命妇们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几位老王爷面面相觑。
就在那一刻，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商玄萧大步跨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走到殿中央时，随手往地上一掷，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晏霖脚边，露出一张双目圆睁的脸。
“晏霖，你说的是他吗？”
“爹！”苏绾宁喊了出来……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后栽倒下去，被她身后的蕊儿一把接住，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拍脸颊，好一阵没有缓过来。
商玄萧看都没有看那颗头颅一眼，只是朝晏楚的方向抱了抱拳，声音洪亮：“陛下，末将来迟，请陛下恕罪！”
而与此同时，原本还在地上“重伤”的张环，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随即朝身后一挥手，厉声道：“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一队人马从殿门两侧涌入，刀锋出鞘，动作干净利落，将殿内所有人都围在了中央。
晏霖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碎裂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这不可能……我还有北夷，还有黑石国的士兵，他们已经围城了，大晏完了！”
安临昭站在晏楚身边，看着还在痴人说梦的晏霖：“醒醒吧……孙老太师和商将军拿着虎符，接管了城郊的几个大营，杀了你那几位将军。商弋率队反扑北夷，还有你以为靖王晏岑真的身体不适，我爹真的去游山玩水了？”
安临昭让他死的明白：
“他们去了河西，同岳时安将军一起，带领数十万大军大举进攻黑石国，誓要彻底洗刷‘沙洲之变’的耻辱，从此后，世上再无北夷和黑石国。”
晏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苏绾宁终于醒了过来。她挣扎着从蕊儿怀里爬起来，目光落在晏霖怀中的襁褓上，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指甲掐进晏霖的手臂，想要把孩子抢回来。晏霖被她扑得踉跄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进了苏绾宁的胸口。
苏绾宁的动作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洇开的暗红，又抬起头，看向晏霖怀中的襁褓，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晏霖拔出匕首，狂笑不止，商玄萧一脚踹在晏霖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他顺势弯腰，将那个襁褓从晏霖手中稳稳地接了过来，转身递给了一旁的乳母。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晏楚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乳母怀中的孩子。他看向孩子那张在睡梦中皱起的小脸，
他伸出手：“来，给朕抱。”
安临昭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阻拦。
她只是朝多喜和承恩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两人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走到殿侧，将几位还愣在原地的宗亲老王爷一一引了出去，又将满殿混乱的妃嫔命妇们带离了正殿。
殿门重新合拢，殿内只剩下帝后、商玄萧、晏霖，和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孩子。
晏楚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眉骨，顺着鼻梁滑到下颌，动作温柔极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晏霖：“晏霖，朕的皇位……你和你的儿子，都别想坐。”
他的手落了下来。
襁褓中的哭声只响了一瞬间，便戛然而止了。
晏楚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五指收拢，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襁褓，看着那张已经不再动弹的小脸，轻轻笑了一声。
晏霖跪在地上，看着晏楚怀中那个不再动弹的襁褓，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猛地向前扑去，想要抢回那个孩子，却被商玄萧一脚踹翻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跌回去，整个人在地面上痛苦地蜷缩着。
他的手摸到了地上那柄匕首。
他攥紧匕首的柄，将它抵在了自己的心口，用力将那柄匕首送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那个襁褓的方向，瞳孔却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