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晌,寄棠没了心情,将碧云留在凝香记,她自己先回了兴正街。
才进巷子,迎面遇上魏然。
他一身天青色锦绣宽袍,头戴玉冠,已经是深秋寒凉天气,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端的是翩翩贵公子。
见是寄棠的马车,他特意停住,殷勤上前扶着寄棠下马。
“萧姐姐~”
面对精致的美人,不论男女,心情总是会好一些。
寄棠柔声笑道,“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魏然闻言,打开折扇轻摇两下,一副风流做派,“去了木兰围场小两个月,坊里的娘子们都想我的紧。我去瞧瞧她们~”
他倒将寻花问柳说得清新脱俗。
只是有的人天生讨喜,他笑眯眯坦荡荡,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个浪荡子,竟也不叫人感到讨厌。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
何况魏然在寄棠面前,一直君子守礼。
寄棠便不再多问,正欲告辞,魏然忽又叫住了她,“萧姐姐,你可知我为何这么早便出门吗?”
为什么?
纨绔子的自我修养?
魏然笑着解释,“还不是因为我兄长,若等他下衙回来,今日是如何也出不了门。”
“萧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兄长那个人,却与我不同。从不爱沾花惹草,特别顾家。平日就喜欢逗弄猫儿,再鼓捣鼓捣他那些精细活计。将来谁若是做了我的嫂嫂,可是有福气呢。”
他时不时觑一眼寄棠,感叹道:
“不但有我兄长疼宠,还能附赠我这样一个俊朗迷人的小叔子~”
寄棠刚开始听还好,越往后听越觉得好笑,尤其到最后一句,一下没忍住竟笑出声来。
魏然便有些恼了。
天地良心,这些可都是他的真心话。
萧娘子若能嫁入他家,擎等着享福吧。
可她竟像是不领情。
“萧娘子,你笑什么?”
傲娇生气的魏公子,连姐姐也不肯叫了。
寄棠哪里知道这世上真有如此自恋之人。
魏然是真心实意觉得,谁能被他唤一生嫂嫂,便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儿。
她抿唇笑了一下,如何安抚炸毛的狮子狗,她最有经验了。
于是软声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能嫁入你家的女子,一定是上辈子、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魏然乜她,下巴不自觉上扬,“你真这么觉得?”
寄棠眨了眨眼,表示充分肯定,“当然!”
她天生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漂亮而澄澈。
魏然又高兴起来,忍不住多透露一些,“我兄长这月十五号休沐,你便那日来我府上拜访吧。”
“嗯?”
寄棠一时跟不上他的思维。
魏然眼睛眯起来,“围场时,你说要来我家登门拜谢,忘了?”
近日事多,寄棠一时还真没想起来,可她当然不肯承认,含笑道,“怎么会忘?我原想着明日便登门拜访魏夫人。”
魏然一张精致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他今夜可没打算归家,等明日回去,少不了被母亲一顿呵斥。
萧姐姐若这时来——魏二公子也是要面子的。
“你明日不能来。”
寄棠明知故问,“为何?”
魏然立刻补充一个理由,“我母亲明日有约。”
“是吗?”
寄棠面不改色地诈他,“可今晨我还遇到魏夫人……”
“萧姐姐,”魏然最识时务,整个人都乖巧起来,“咱们不是已经说好十五号那日了吗?”
寄棠便不再逗他。
本也是她受了魏清晏的恩惠。
那时在轩馆,他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与庆远侯世子对峙,这份恩,寄棠一直记得,并感激在心。
“那便依你吧。”
魏然打马走出巷子时,还有些疑惑。萧娘子瞧着那样软柔的性子,怎么最后回话的人竟是自己呢?
*
谢嬷嬷已等了有一会儿。
见寄棠回来,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恭顺,“四夫人。”
寄棠进来时,便见院中堆了不少箱笼,她压下心中疑惑,先问太夫人安。
“老太太近来身体可好?晚上睡得如何?”
太夫人上了年纪,总是起夜,躺下后久久难以入眠,寄棠从前伺候过太夫人,知晓她的症结。
谢嬷嬷闻言心中一暖,面上更带了三分笑,“多谢四夫人挂念,太夫人还是老样子。”
寄棠便道,“在围场时,我无意得了一个食补的土方子,据传是位山野老儒传下的土方,不催睡,只安神气,也叫太医瞧过,几味食材并不相冲。回头我将方子抄与妈妈,可请老太太试一试。”
谢嬷嬷躬身应是。
心下暗道不怪太夫人偏疼四夫人,单只这份心意,国公府多少爷们都比不上。
她又笑着谢过,这才说起正事,“围场的事,老太太都听说了。庆远侯那一对不成器的儿女,仗着侯府势力,以为四夫人无靠,才敢那般放肆。只可惜消息传回来太晚,老太太心疼得紧,却鞭长莫及。”
谢嬷嬷指了院中的各色箱笼,“这些都是给四夫人压惊的物什。老太太说了,您在外头受了委屈,多花用一些外物,不许将气存在心里。”
这段时日,庆远侯府大门紧闭,上下都闭门不出。
来之前太夫人特意吩咐,叫抬箱笼的队伍绕道,往庆远侯府所在的宁平街多绕几圈。
怕他们家深宅大院听不清,又请了那碎嘴大嗓的婆子媳妇们,专候在侯府门前,将靖国公府老封君如何疼爱萧娘子,庆远侯侯府世子、小姐如何妄自尊大,被罚闭门思过的事都宣扬出去。
寄棠心中顿时感动又好笑。
太夫人对她这般好,但她与江翊,却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