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钥匙还没捂热，飞船就开始抖了。
不是故障那种抖，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撑的抖，像一枚被捏住的气球忽然决定不委屈了。
阿明扑到操控台前，盯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数据，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挤出来四个字——
“快乐号，战巡舰。”
他回头看时砚，眼神像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石头，“哥，你这飞船……它升级了。”
时砚没空搭理他。
总钥匙的光还没散，掌心里那条连接着记忆的线还在隐隐抻着，像有人把一根鱼钩甩进了他脑子里，钩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不肯让他看清。那张脸，那个笑，那种认识了很久才会有的笑——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把总钥匙插进飞船核心接口，深呼吸。
下一秒，快乐号冲出去了。
不是普通的加速，是那种把“光年”这个词踩在脚底下的冲法，虚空核心外层的防线舰队还没来得及锁定，就已经被尾迹气浪扫了个七零八落。阿明被惯性糊在座椅上，发出一声被压扁的惨叫，但时砚注意到他嘴角是往上扯的。
“广播。”时砚盯着前方，语气平。
“什么广播？”
“全频段，全屏，把总钥匙的快乐信号往外播。”
阿明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这是要……”
“开。”
信号炸出去的瞬间，对面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同时涌进来某种东西——不是声音，是直接打进神经末梢的情绪原液，是那种积攒了整个宇宙所有甜、所有软、所有星光和苦涩之后蒸馏出来的浓缩快乐。
第一艘对方战舰的指挥官笑着撞上了友舰。
第二艘的操控员笑到手抖，把武器系统误触成了灯光秀模式。
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
阿明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乱成庙会的舰队，声音都在抖，“……他们在弃舰？他们真的在笑着弃舰？”
敌舰士兵们漂浮在虚空里，有几个还在互相拍肩膀，表情像刚看完最好笑的段子。
时砚没心思欣赏这幅画面。
虚空核心就在前方，像一个被凿穿的旋涡，黑得不像一个地方，更像一个问题。
快乐号穿进去的瞬间，一切都静了。
然后，斗篷落地。
那个人站在核心祭坛上，背对着时砚，身形和时砚一模一样，连站着不动时那种微微的重心后移都一模一样——那是时砚在疲倦到极点时才会有的姿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显然，眼前这个人意识到了，因为那是他自己。
“来了。”那个人转过身，用时砚的声音，带着时砚从来不会暴露在外的某种疲态，“我等很久了。”
时砚看着那张脸，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人用手攥住，冷的。
不是恐惧。是那种比恐惧更深处的东西——原来自己坏掉的那一部分，长成这样。
“你想回去。”时砚开口，语气是陈述，不是问句。
“我想填满。”负面时砚慢慢走下祭坛，“你设计了整个宇宙的快乐，却填不满这里。”他用时砚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所以我来拿回来。把所有的都抽干，也许能堵上这个洞。”
时砚沉默了一秒。
“我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他在脑子里想，“用整个宇宙的快乐去填一个缺口，这逻辑……这不是填，这是掘。”
他举起量子枪。
四把钥匙的能量顺着枪身涌进来，甜的黏，软的裹，星的凉，苦的沉——四种质地在一起，不是叠加，是某种更奇怪的共振，像四条河汇在一起之后变成了别的东西。
负面时砚看着他，第一次神情出现了裂缝。
“你以为一枪——”
时砚扣动扳机。
终极快乐冲击波打出去的瞬间，整个虚空核心亮了，亮得像一颗星在内爆前最后的挣扎。
负面时砚被击中，轮廓开始散，开始碎，开始——
没有爆炸。
虚空核心没有爆炸。
它开始吸。
安静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像一张忽然张开的嘴，把周围所有的光、所有的碎片、所有的声音都往里吸，快乐号的舱壁开始嘎嘎作响，吞吞在角落里炸出一道重力场又被扯碎，阿明抓住操控台大喊了什么，时砚没听见——
因为那股力量已经抓住了他的脚，开始拉。
时砚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越来越深的黑，脑子里只
＜br＞
剩一件事，一件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的事——
记忆里那张脸，在冲他笑之前，究竟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