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桑榆听说沈既白的工作就要收尾,不日便将回国。
闵真和沈容在外,但得知了这个消息便主张要开一场庆功宴,还特地打了电话给桑榆,说了这件事。
“夕夕,庆功宴你一块去吧。多热闹啊。”
桑榆一看日历,农历十八正好是情人节,她本打算在家里做好饭菜等沈既白回来的。
这场庆功宴打乱了她的计划。
闵真笑着继续说,“这次合作很顺利,多亏了既白和舒瑶,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简直天衣无缝,我听余助说了,客户很满意,既白那边的设施还有我这边的产品和技术他们要一并引入。”
桑榆听着她不懂的商业合作,却听懂了舒瑶和沈既白之间的默契。
闵真收了话,“十八那天是工作日,我让管家安排好一切,等你下班了去接你,妆扮好送你去会场,你只用负责美美地出现就好。”
桑榆浓厚的酸味熏到了小猫咪,它跳下了床高傲地走向猫窝。
十八那日,单位的同事被拿着鲜花礼物的老公接走,桑榆孤零零地等着司机来接。
抵达化妆工作室时,早有工作人员恭敬地候在门口,领着桑榆从僻静的VIP通道步入。室内灯光柔和,明星御用的化妆师已静候多时,微笑着迎上前来。
桑榆换上当季新款的白色收腰鱼尾礼裙,丝绸面料如水般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优雅的曲线。细嫩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柔,微微暴露在空气中,衬得她气质愈发冷然。化妆师手法娴熟,为她化上清透大方的妆容,眉眼间点缀着细腻的珠光,仿佛天生丽质般自然。
蹬上同色系的高跟鞋,桑榆披上一件轻而薄却极暖的车绒披肩,微微一动便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她缓步走出工作室,冷风迎面扑来,扬起她长长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直到坐进车内,被温暖的空气包裹,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微微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轿车缓缓驶至会所门前,桑榆下车,步入灯火辉煌的会场。场内香衣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繁华景象。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蓦地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那个令她思念已久的人正站在不远处,与人谈笑风生。
然而,还没朝着他走过去便被别人的话绊住了脚步。
“闵总的儿子好优秀,长得真没话说,从整容医生的眼光来看我也是不知从何下刀的。”
“据说已经结婚了。”
“哦~,哪家千金?”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听‘悦已’的小姐妹说,闵总的儿媳时不时会去店里给闵总送些东西。”
“那舒总……”
“别说,舒总和沈总看着可配了。”
“你瞧。”
桑榆看了过去,正如她的对话所言。
舒瑶一身淡蓝色纱裙,宛若月光下的清波,端着香槟从容地走向沈既白。她步履优雅,声音清亮地同他交谈起来,目光偶尔与周遭的宾客相接,便大方地展露笑颜,或点头致意,或举杯轻啜,举止间尽是从容得体。
沈既白修长的手指握着透明的酒杯,微微仰头饮酒时喉结轻滚,下颌线与脖颈拉出一道利落好看的弧线。他含笑点头,举止矜贵从容,只静静立于人群中,便已足够令人倾心。
桑榆一步步穿过香衣鬓影,朝着他的方向走去。还未真正靠近,便听见有人带笑打趣:“沈先生,沈太太酒量不错啊。”
她脚步微顿,停在沈既白身后几步之外。这句话飘入耳中,让她心头一紧——同样的误会产生两次,那就绝非偶然。
舒瑶却抢先一步,笑着回应:“Sorry,我只是他的合作伙伴。”
她语调轻快,听不出半分尴尬。
对方立即赔笑:“你们看起来太登对,抱歉,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总是容易引发误会。”
桑榆不再犹豫,上前两步走近沈既白身侧,轻声唤道:“老公。”
下一秒,她的手已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指尖微微收紧,带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宣示。
沈既白原本疏淡的眉眼霎时柔和下来,他侧首看她,声音低沉温柔:“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应该去接你。”
说完,他抬眼向众人从容介绍:“这是我太太,桑榆。”
桑榆依偎在他身旁,朝众人微笑点头,仪态温婉却立场分明。
正说着,两位法国客户走近。沈既白流畅自然地切换法语与他们交谈起来,音色低沉悦耳。
舒瑶也在一旁适时接上几句,发音标准、应对自如。
看着他们言笑甚欢,桑榆仿佛置身一个旁人难以介入的世界。
正如旁人所见,他们站在一起确实极为登对。舒瑶言笑从容,法语流利,与沈既白并肩而立的样子,像极了一幅精心构图的画面。
桑榆悄悄松开了挽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独自走向灯光黯淡的角落。
她在嫉妒,也在失落。
仿佛他身边理所应当站着的,就是舒瑶这般能与他同频的女性,对这些应酬的场合如鱼得水。而不是像她这样,作为一个起装饰作用的花瓶。
心口酸得发胀,涩意像细小的气泡一样无声上涌。她终于起身,走向露台的落地窗。
推开玻璃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凛冽。她仰起脸,任冷风拂过细嫩的脖颈,浑身的肌肤瞬间激起细小的战栗。
她伸手抱住手臂,却在这一刻,一件温暖宽大的外套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有人从身后靠近,温柔而坚定地搂住了她。
那缕熟悉香味和气息,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穿这么少在这吹风,不怕生病?”他低声问,声音贴得极近,熨烫着她冰凉的耳廓。
桑榆没有回头,仍直视眼前的夜景,“你怎么来了?”
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怀抱收得更紧了些,“你不在,我当然要找你。”
她冰冷的手指搭在白色栏杆上,声音里带了些许鼻音,“进去吧,外面冷。”
沈既白敏锐地察觉出她情绪异常,但夜风实在太凉,他怕她着凉,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带着她进去。
见她始终兴致不高,他便很快与几位重要客户致意道别,带着她提前离场。
车内暖气充足,柔软的羊绒披肩盖在她膝头。桑榆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仍是方才会场中舒瑶与他交谈的画面,还有旁人对赞他们登对的话语。
沈既白伸手,想替她理好颊边微乱的发丝。可她心头正乱,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动作顿住,微微蹙起眉。明明之前在手机上还聊得热络甜蜜,怎么真正见了面,反而这样疏离?
桑榆也意识到自己的闪躲太过明显,她抬眼看他,轻声道:“我有点不舒服。”
他立刻紧张起来,沉声吩咐司机道:“张叔,直接去医院。”
“不用,”她打断他,“我只是有点累,想回家休息。”
他沉默地注视她片刻,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