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看着沈既白带走了桑榆,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碾过,碎得无声无息。
今晚本该是她和沈既白的庆功宴。为了这个项目,他们没日没夜地熬了整整一周,她甚至有两天都没有离开过办公区域。
她原以为,庆功宴上他第一个举杯相庆的人会是她,他目光所及之处也该有她的一席之地。他以为经历过这一切,他就会看到她的好,明天她能给桑榆给不到的。
然而桑榆只是面色不佳,兴致不高,他就毫不犹豫地带着她离席,走得那样干脆,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满室闪烁却突然冰冷的灯光。
明明在桑榆出现之前,她站在他身旁替他应酬,和客户聊着工作上的话题,甚至是得体的周旋。
有人笑着打趣喊她“沈太太”时,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映出她眼底按捺不住的、卑微的欢喜。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触摸到了光。她是可以站在沈既白身边的,她是被认同的,她没有输给桑榆,只是输了沈既白的那颗真心。
可那背影瞬间就将她拉回现实。
这么多年,她似乎总是这样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走向桑榆,望着他为她焦急,为她失神。她跟在他身后,努力追赶,试图靠近,却永远隔着他投向另一个人的目光。
她真的看够了。
宾客散尽,巨大的会场只剩残羹冷炙和熄灭的彩带。头顶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射灯,将她笼罩在一圈苍白的光晕里,形单影只。
她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心里那把钝刀终于停止了切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摸索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下意识地按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林彻。”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几乎不成调。
“我在。”电话那端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知道今天是他和沈既白庆功的日子,“位置发我,待在原地别动。”
他来得很快。推开沉重的宴会厅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灯下的她。她身着水蓝色的纱裙,妆发完整,衣服得体,坐在椅子上。即使外表是那样的美丽大方,可他依旧看穿她内心的狼狈。
“舒瑶。”他走近,缓缓蹲下身,目光与她齐平,仔细地审视着她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极轻。
舒瑶缓缓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西装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发丝微乱,呼吸间有匆忙赶来的痕迹。这么多年,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现。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同时滚落下来,悄无声息。
“林彻,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浓重的自嘲和无法言说的悲哀,“今天……有人叫我沈太太。”
“就那一下,”她笑着说,眼泪划过嘴角,带着一丝苦涩,“在别人眼里,我是能够匹配的上他的女人,我不输给任何人。”
林彻不语,一昧地听她说。
“今天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带走桑榆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清醒了。”舒瑶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撕裂一切迷雾的力度,“我一厢情愿的爱了他那么多年,是真的爱他吗?”
“或许我爱的是他的光芒,喜欢他强大的内核稳定的情绪,所有事情到了他那,不管多难都能处理得漂亮,我应该也想自己成为他那种的,所以他身旁站在不是我爱他,是我想和他一样。我厌弃自己,厌弃自己的原生家庭,厌弃自己的自卑、无能甚至普通。所以疯狂的爱他,想要靠近他,想要站在他身边,证明我是和他一样的人。”
林彻苦笑,已经爱他到如此地位了吗?
“林彻,我放下了。”
他猛然抬头,撞进她无比平静的眼眸。突然听见这句话,好像多年的守望是一种值得和幸福。即使舒瑶没有放下,只要她愿意选择他,他还是会一如既往的为她敞开怀抱。
“林彻,”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你从前说的那些话,现在还作数吗?”
林彻的心跳在那一刹那仿佛停止了,他望进她眼底,没有任何犹豫,“作数。一直作数。”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闭上眼,眸然后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要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我有个母亲,她背了杀人案,杀的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她的声音平直,没有情绪,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林彻的声音同样平静。
“我没有安全感,极度缺乏,我不习惯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我也知道。”
“我性格执拗,变扭,敏感。”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放在自己的侧脸上,“我整过容,这里曾经有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疤,从耳后一直到侧脸。”
“舒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无法想象她独自经历这些时的无助与挣扎,但当他得知他所经历过的一切内心痛的仿佛在滴血,恨不得取而代之替他承受那些痛苦。
“我都知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舒瑶看着他,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混合着泪光,破碎却又坚强。
“你看,林彻,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晓我所有不堪的男人。我的亲情一片狼藉,我的爱情一败涂地,我所有的底牌和狼狈,你都见过。”她轻轻地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所以,我选择你。”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句话:“这样的我,这样狼狈不堪的我。你还愿意给我一次爱上你的机会吗?”
林彻眼眶发红,他等这一天仿佛等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想过是今天,是现在。
“舒瑶,你我之间,主动权永远在你那边。应该是我说你愿意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吗?”他开口,语气带着颤抖,可每一个字都那样的热切和真挚。
她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