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汽车隐匿在黑夜里,沉重的铁门打开,两束白炽的灯照进了广袤的空地,向里驶入。
桑榆先一步回到庄园。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一级一级地踏上回旋楼梯,走廊壁灯的光晕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房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完成了洗漱,温热的水流短暂地驱散了体表的寒意,却无法浸润到心底。
换上柔软的睡衣,她将自己深深埋进蓬松的被褥之中,什么都不想干。
空荡荡的胃不合时宜地发出轻微的抗议,咕咕作响,然而一阵阵泛上心头的滞闷却彻底压倒了食欲,只让她觉得反胃。
沈既白被母亲的电话还有公事绊住了脚步,没有跟着她一道回卧室。
快速浏览并回复了几封紧急邮件,屏幕的冷光在他深邃的眼底微微闪烁。一旦投入了工作,他就专心无比,这是他一贯来的作风。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了,等他终于回到卧室时,室内只余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晕。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往常这个时间还该有手机屏幕的光亮和她细微的动静,此刻却异常安静。
床上只见一个隆起的鼓包,黑亮的长发飘逸的躺在枕头上。
这异于往常的沉寂让他脚步微顿。
他走过去,无声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小片脸颊上,她闭着眼,呼吸清浅,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桑榆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平日里或狡黠或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没什么焦点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漠然地闭上。
“今天是怎么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醇厚,每一个字都裹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看都不想看我?”
桑榆再次睁开眼,视线却略过他,没什么情绪地落在他微敞的衬衫领口上,声音平淡得近乎倦怠:“没有啊,只是有点累。”
“撒谎。”沈既白一针见血地点破她那拙劣的伪装,语气却依旧温和,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你不说?”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距离,目光锁着她微微闪避的眼睛,唇角牵起一丝了然而危险的弧度,“待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起身。手指灵活地松开领结,随意扯下,接着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单手解着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线条,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无声的威胁。
见她无动于衷,有些挫败地低头在她唇上嘴咬了一口。
“快去洗澡吧。”桑榆温柔地开口。
沈既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进了浴室。
出来以后,他把人搂进怀里,相拥而眠。
桑榆一闲下来就会思考自己和沈既白之间的关系。
是,他现在很爱她。
可是爱这种东西琢磨不定,她不敢确定沈既白会爱她一辈子。最害怕的还是两人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会越觉得自己不是他真正喜欢,真正想要的女人。
她不够优秀,不懂他生意上的事情,也不能在家族事务上给他任何助力,她只是一个胆小怯懦,默默缩在自己舒适区里的女人,一个自私自利,不肯为他改变,不肯为他进步的女人。
她不敢闲下来,一直让自己忙忙碌碌。
沈家四房已经从京市来了西江,周末要为他们举办一场接风宴。
除了家族里的人,商场上的人,还有一些官场上的人。
婆婆带着她准备这个宴会,忙忙碌碌一圈下来,她终于没有闲心想别的了,生怕这场宴会办不好,她认真细致地处理每一个细节。
接风宴那日,桑榆站在沈既白身边,安静地待着,除了微笑和问候,她不敢乱说一句话,也不敢轻易有什么举动,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惹来笑话。
章家一家人出现了,章鹏变了许多,似乎成熟了不少。
舒瑶作为被钟秀邀请的对象,一出现就被钟秀拉着夸。
桑榆默默地看着,她站得时间久了,脚又酸又胀。
被沈既白看出,他扶着她到了一旁休息。
桑榆安静的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章鹏靠近,坐在一旁,眼神犀利,嘴角上扬,“嫉妒的滋味怎么样?”
桑榆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惊讶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的。”章鹏笑着开口,“因为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桑榆垂眸不说话,她此刻已经失去了那些鲜活的心气,被自我质疑搞得十分疲惫。
章鹏笑着摇头,“桑榆,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了。你看,我从小活在沈既白的阴影之下,你如今也活在舒瑶的阴影之下吧。我们永远都比不过他们,我也不想做阴沟里的老鼠蟑螂,可时间久了你的心气就是会被消磨。你会从一开始的愤怒、失望转成了厌恶、愤恨,只要你站在沈既白身边,你就会不断被无数个书瑶这样的女人所比较。”
桑榆听得内心烦躁。
章鹏收住了这些话,轻声道:“和我在一起,我们抱团取暖,不好吗?我懂你所有的感受,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和别的女人比较,而你就是最好的章太太。”
桑榆皱眉,冷冷道:“章鹏,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嫉妒舒瑶,那是因为我欣赏她的智慧,她的韧性,还有她的能力。我这份记住是因为沈既白而产生的。我知道你是想通过我刺激沈既白,通过我击溃他。所以请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话了,就算我离开了沈既白,那也绝对不是因为你,更不可能选择和你在一起。”
说完她起身,离开这个角落。
看着舒瑶成了她们讨论的中心,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没多久进来两个人。
“二嫂,真是可惜了,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找怎样的不好,偏找了一个小医院里的小护士,那学历低的可怕。可惜了舒瑶这么优秀上进的女孩子。”
闵真打开水龙头,“难怪不见沈奇来。”
“唉,你身边有这么优秀的女孩儿,你又这么看重他都把分公司交给她来管理了。怎么当初不想着撮合她和既白呀?我看这两人也是般配的,怎么会让他找了一个……唉。”
“你这话可别再说了。”闵真关了水龙头,“既白自己喜欢就好,我能怎么办?”
桑榆在隔间里不说话,眼泪从眼眶滑落,她听出了婆婆那句“我能怎么办”的失落。
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