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英的哭喊,陈大种心里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焦急的冲进了乌篷!
“怎么了?让我看看!”
陈大种挤开围着的女人,按亮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照射在王阳脸上。
只见王阳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开,一缕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嘴角不断溢出!
而他腹部那简陋的缝合处,因为刚才剧烈的颠簸,
线头早已崩开,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将身下的垫子染红了一大片!
“王哥!!”
陈大种目眦欲裂,扑上去抓住王阳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喊道:
“王哥!你坚持住!撑住啊!我们马上就快到港城!到了就有医生了!你坚持住!!”
陈大种其实知道,他们大概只行驶了几海里,距离港城还有很远。
但他此时只能这样说来激励王阳,或者说是安慰自己。
他又猛的扭头,对已经吓傻了的刘英嘶吼:
“嫂子!针!线!快!再给王哥缝上!快啊!”
刘英手忙脚乱的去找针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然而,王阳却极其缓慢的、艰难的摆了摆手。
他睁开一条眼缝,眼神已经涣散,失去了焦点,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大种……别……别费劲了……没……没用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道:
“贼老天……刮风……下雨……是……是要收我走了……我……我不行了……”
“不!王哥!你不会死的!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到了!”
陈大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和汗水,滚落下来。
王阳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容,他看着陈大种,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大种……兄弟……帮我……照顾好……阿英……和可儿……
我……我就把她娘俩……托付给你了……”
他顿了顿,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喃喃吐出最后几个字:
“今……今天晚上……真……真他妈的……累啊……”
话音未落,王阳抓着陈大种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
他脑袋一歪,彻底没有了声息。
刘英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到王阳的鼻下——已经没有了一丝气息!
“老王——!!!”
刘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扑倒在王阳的身上,放声大哭!
“爸爸!爸爸你醒醒!爸爸你不要死!!”
王可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扑到父亲怀里,摇晃着,哭喊着。
乌篷内,花娇、苏玫、赵玲、胡蝶,看到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全都失声痛哭起来!
皮包也扭过头,肩膀剧烈抽搐着,发出压抑的哽咽。
眼睛剧痛的花杰,听到众人的哭声,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无力的垂下头,泪水混合着血水,从完好的右眼滑落。
陈大种呆呆跪在王阳的尸体前,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和王阳相识以来的一幕幕:
在王村昏暗的巷子里,王阳拿过他的身份证:“你叫陈大种?名字挺嚣张啊!”
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在花娇的租房外:“我在王村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但利润很高!”
那天在林政富的工商所门口:“大种,你记着,晚上去了五月花秀场,领导不动,我们千万不能动!”
……
几个小时前,粤宴楼里,王阳还中气十足的喝酒、划拳……
这个带他进入江湖、教他社会规则、亦师亦友的兄长、难得的贵人……
就这么……走了……
因为他让陈大种开游戏厅,陈大种惹下湘南帮这个仇家,
陈大种后面带来的纷争,王阳又替他挡了刀,
陈大种的江湖路因王阳而起,今晚的因果,也偿还到了王阳身上。
巨大的悲痛、愧疚、愤怒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陈大种淹没!
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猛的站起身,踉踉跄跄冲出乌篷,来到狭窄的船尾。
面对着漆黑无边、吞噬了他兄长的茫茫大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三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啊——!!!”
“啊——!!!”
“啊——!!!”
吼声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出很远,带着无尽的悲怆和苍凉。
吼完,他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一软,跪在湿漉漉的船板上,
他双手撑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船篷内的哭声,因为陈大种这绝望的哭嚎,反而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沉默着,沉浸在无边的悲伤之中。
陈大种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的望着大陆的方向。
突然,他想起前几天晚上,那个老乞丐对他说过的话:
“后生,你印堂发黑,乌云罩顶,不日将有血光之灾!”
“你命犯天煞孤星,注定一世孤独!”
“与你亲近之人,注定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时他只当是疯话。
可现在……王阳死了,耀武扬威死了,
花杰瞎了,皮包重伤,兄弟们的产业被烧,剩下的人如丧家之犬逃亡海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冰冷的箭矢,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天煞孤星……亲近之人……不得好死……”
陈大种的眼神,从最初的悲痛,渐渐变得灰暗,最后凝固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发现韩萧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侧。
他凑近韩萧,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我决定了,趁着还没航行多远,我要一个人回去,为王哥和兄弟们报仇!”
韩萧听后,淡淡说道:“我和你一起。”
“不,你要和他们一起去港城,你要帮我保护好阿英嫂子和可儿,还有娇娇苏枚她们。”
“可是……”
“答应我!”
韩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陈大种伸出手,轻轻捧住韩萧冰冷湿漉的脸颊,狠狠吻上了她冰冷的嘴唇。
这个吻,短暂,却带着一种诀别的炽热和沉重。
一吻结束,陈大种松开手,手指轻轻擦过韩萧的脸颊:
“拜托了!”
韩萧看着陈大种,看着这个强行占有她、又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温暖她、此刻却要将她推开的男人,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陈大种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从船尾一堆湿漉漉的杂物里,翻找出一件橙黄色的救生衣,默默穿在身上。
然后将手机等物件放入那个老乞丐送给他的黑色密封袋中。
最后,在乌篷内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大种!!”
“大种!!”
“你要干什么?!!”
乌篷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动!
花娇第一个反应过来,像疯了一样就要跟着往船下跳!
但她刚冲到船边,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韩萧!
韩萧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坚决,
她死死拽住拼命挣扎的花娇,声音如同寒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回去报仇。我们,别给他添乱。”
花娇拼命挣扎哭喊:“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他一个人回去是送死啊!韩萧你放开我!”
但韩萧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苏玫、赵玲等人也反应过来,虽然泪流满面,但还是上前一起拉住了几近崩溃的花娇。
苏玫看着漆黑的海面上,那个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