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持续不断刺激着陈大种的皮肤和骨髓。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意志力,手脚并用,一下一下地划动着。
身后那艘小船,早已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片象征着复仇起点的黑色海岸线!
刘辉!蝎尾!雷宗虎!还有所有挡路的人!
一个都别想活!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仇恨是此刻支撑他不被冻僵、不被海浪吞噬的唯一燃料。
游了大概几十分钟,
体温在快速流失,四肢开始变得僵硬、麻木,动作越来越迟缓。
每一次划水,都感觉像是在拖动千斤重的铁块。
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本已经渐渐停歇的风雨,毫无征兆的再次狂暴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空,将天地间照得一片惨白!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同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紧接着,瓢泼大雨再次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狂风卷着巨浪,如同发疯的巨兽,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向陈大种的身躯!
一个巨大的浪头劈头盖脸砸来,陈大种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拍得沉入水下好几米!
咸涩的海水疯狂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好不容易才重新浮出水面。
他像一片落叶,被海浪肆意抛起、摔下,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意识在极度的寒冷、疲惫和窒息的威胁下,开始变得模糊。
陈大种在恍惚间,仿佛看到头顶的乌云之中,凝聚出一尊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神将虚影!
那神将面目威严,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巨大的兵刃,
他俯视着在怒海中挣扎的陈大种,发出充满悲悯的斥责:
“痴儿!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是失温带来的幻觉??
还没等他喘过气,又一个浪头打来!
陈大种的身体被拍入海平面几米之下!
海底深处,仿佛又传来一低沉嘶吼!陈大种浑浊的目光向下看去,
在幽暗的海水深处,似乎有一尊青面獠牙、浑身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凶恶佛陀,他用令人作呕的气声说道:
“汝罪孽深重,应堕阿鼻地狱!”
回头是岸?堕入地狱?
岸?老子的岸,不在港城,而在莞城!
在雷宗虎、蝎尾、刘辉等人的尸骨之上!
地狱?老子现在就在地狱里!
在拉那些王八蛋一起下来之前,老子绝不罢休!
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执念,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陈大种用尽全力游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对着翻腾怒吼的大海,发出疯狂的咆哮:
“来啊!贼老天!你就这点能耐吗!!”
“老子不怕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我!我要回去!杀光他们!!”
他不再理会这些幻象,拼尽力气,疯狂挥动几乎冻僵的手臂,盯着大陆的方向,奋力向前游去!
可惜!意识……在极度的体力消耗和寒冷侵袭下,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沉入了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咳嗽将陈大种从昏迷中呛醒。
他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冰冷粗糙的礁石上。
狂风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陈大种艰难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礁石滩。
而就在不远的前方,一道漫长而清晰的海岸线!
大陆!他游回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他身体的冰冷和疲惫!
陈大种在礁石上休息了十几分钟,感觉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暖意和力气。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那件橙色的救生衣,虽然破了几处,但浮力还在。
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滑入冰冷的海水中,朝着近在咫尺的海岸线,奋力游去。
这一次,又游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柔软的沙滩。
爬上岸,陈大种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沙滩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坚实。
他回来了!回到了虎门镇的海滩口岸!
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坐起身。
天光已经大亮,大概早上六点多钟。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处偏僻的海滩,附近看不到人影,只有几艘破旧的木质小渔船搁浅在沙滩上。
他走到一艘看起来破旧的渔船旁,小心翼翼翻找起来。
运气不错,在船舱一个防水的木箱里,他找到了一套散发着鱼腥味、但还算干燥的旧衣服,
还有半包没拆封的饼干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陈大种毫不犹豫的换上干衣服,囫囵几下将食物和水送入肚中。
然后拿出几张湿透的现金,用一块石头压在木箱上。
做完这一切,陈大种开始检查身上的物品。
那把别在腰间,陪伴了自己几个月的砍刀丢了。
从韩萧和曹阳二人手中得来的那两把枪也遗落在海水之中。
万幸,那个老瞎子送给他的黑色密封袋还在,
陈大种在下水前将手机、各种证件以及那个U盘都放入了这个袋中。
打开袋子检查,手机、收音机、几根电池,还有那个最重要的u盘,都没有被海水侵蚀。
他点了点头,将它们又一一收好,向着虎门镇走去。
在虎门镇边缘,陈大种找到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店,用现金开了一个房间。
一进门,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三四点钟。
起床后,他下楼在街边小店狼吞虎咽的吃了碗面,然后重新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
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打开手机后盖,取出电池,
将里面那张可能被追踪的旧SIM卡抠出来,直接扔掉。
然后,将新卡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陈大种靠在街边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刺激着大脑,他开始冷静的盘算起来。
蝎尾和雷宗虎势力庞大,手下马仔众多,必须徐徐图之。
现在相对容易对付的,就是整件事情的导火索——刘辉!
以前,陈大种担心得罪义联盛遭受报复,
但自从那次曹阳来找自己后,他隐隐感觉刘辉已经成了弃子。
现在自己兄弟女人都不在身边了,就算杀了刘辉后义联盛要对付自己,那也无所屌谓。
没了牵挂,就是这么轻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过,昨天听了皮包的描述,昨晚粤宴楼那么混乱,蝎尾带人冒充兄弟会突围,刘辉很可能趁乱跑了。
如果自己是他,肯定不敢再回横沥镇那个庄园。
他会躲到哪里去?
陈大种皱着眉头,快速过滤着脑海中所有关于刘辉的信息。
想着想着,陈大种眼睛一亮!
对了,还是曹阳!
他之前就是刘辉的保镖,刘辉如果逃掉,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寻求曹阳的保护!
他很可能知道刘辉的藏身地点!
就算不知道,以曹阳在义联胜的身份,打听刘辉的下落也比自己容易得多!
想到这里,陈大种不再犹豫,立刻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曹阳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