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在电话那头,沉默的听着陈大种的分析。
半晌后,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种被戳穿的尴尬:
“妈的……陈大种!你狗鼻子啊?我完全没有闻到!
行吧,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懒得继续装了!
对!你说的没错!后备箱是藏了我三个兄弟。
但陈大种,你听我说,他们不是要害你!
是我大嫂不放心,派他们来保护你、护送你的!
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雷宗虎和帽子都在找你!你赶紧回来,我们再……”
不等曹阳说完,陈大种打断道:
“曹阳啊曹阳,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小子脑子缺根筋,但我没想到,你能缺到这种地步。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个傻逼?你说的话,我会信?”
电话那头,曹阳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足足过了五六秒,他才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伪装,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算了,我说实话。今天这事,从找你交易,到杀刘辉,再到带你上车,都是我大嫂安排的。
我大嫂觉得你是个人才,能打,有胆,还聪明。
大嫂想见见你,所以才让我用这些办法,把你带回去,我们真的没恶意!”
“是吗?”陈大种冷笑,“那替我谢谢你们大嫂的厚爱!
不过,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江湖险恶,咱们后会无期!”
“陈大种你等等,刚刚在酒店里对付刘辉时我已经……”
陈大种不等曹阳说完,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陈大种心里冷笑:大嫂赏识?简直是鬼话连篇!
他靠在墙上,脑子飞快的转动。
曹阳在酒店毫不犹豫杀掉刘辉,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刘辉看过U盘里那些视频。
而自己,作为U盘的经手人,那位“大嫂”肯定也知道自己看过了U盘中的内容。
以那位大嫂的智商,必定也能推测出自己已经将视频备份。
她大概率不会允许有太多人掌握如此重要的东西。
如果刚才真傻乎乎的跟着曹阳回去,
等待自己的,恐怕不是什么招揽,而是把割喉的匕首,或者一颗穿心的子弹。
U盘备份和自己这个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像刘辉一样。
刚才在车上,陈大种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车,就是想从曹阳嘴里套出点关于蝎尾的线索,
可惜,蝎尾的下落,还是没问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
陈大种皱着眉头,在昏暗的巷子里来回踱了几步。
对了!自己的场子!
他忽然想起皮包在车上哭诉时说的话——兄弟游戏厅、上得爽娱乐城,都被蝎尾带人烧了。
雷宗虎这是要赶尽杀绝,让自己一无所有。
自己在常平的产业,不止那几家游戏厅和娱乐城。
还有一些规模小一点的赌档,几家洗头房、按摩店……虽然不值什么大钱,
但那也是兄弟商会还残存的根基。
尤其是那些赌档,它们之前大多都是太子豪的产业!
现在自己跑了,雷宗虎和蝎尾,绝对不会对这些产业置之不理。
说不定,蝎尾这两天,还在带人四处扫荡,接手自己剩下的场子!
想到这里,陈大种眼神一凛。
蝎尾如果还在常平活动,一定会留下痕迹。
想到这里,陈大种不再犹豫。
他警惕的探出头,四下张望。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口昏暗的路灯,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他拉低了帽檐,从巷子里钻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常平镇的方向,快步走去。
……
另一边,几百米开外的主干道旁。
一辆黑色奔驰的车头以一个扭曲的形态紧紧贴在一间民房的墙壁上,挡风玻璃也碎了,成了蛛网模样。
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男人,正龇牙咧嘴的从变形的车门里往外爬。
曹阳站在车边,额头肿着大包,脸色铁青。
他伸手,吃力的把最后一个卡在后备箱的小弟拽了出来。
那小弟是个平头,身材壮实,他此刻满脸是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嘴里不停的倒吸凉气,骂骂咧咧:
“沃尼玛……哎哟……沃尼玛……曹哥,这他妈怎么回事啊……哎哟,疼死老子了……沃尼玛……”
曹阳没理他,走到另外两个已经爬出来、正在活动手脚的小弟身边。
曹阳突然低下头,扯起这其中一个小弟的胳膊,然后把鼻子凑到他们的腋下,使劲嗅了嗅。
“曹哥……你干嘛?”那小弟被曹阳这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的想躲。
曹阳自言自语道:“不是这个货!”
他又提起另一人闻了闻他的腋窝:“嘶……也不是你!”
说完,他跑回那平头小弟身边,提起他的胳膊闻了闻。
下一刻,曹阳脸色一变,一脚踹在那名小弟裆部!
“哎哟!沃尼玛!曹哥!你踢我干啥?!”
平头小弟被踢得一头雾水,委屈的喊叫。
“我操你妈的!”曹阳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
“有空了,你他妈立刻、马上,给老子去医院!把你胳肢窝里那两坨骚肉给割了!
妈了个巴子的!今天全他妈坏在你身上了!要不是你有狐臭,也不至于让陈大种发现端倪!”
平头小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曹哥,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你不能怪我啊。”
“你他妈的还敢顶嘴!!!”曹阳气急,一个巴掌甩到那小弟脸上。
那小弟委屈巴巴捂着脸,嗫嚅道:“沃尼玛……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割……沃尼玛……”
曹阳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喘着粗气走到一边,掏出了手机。
他翻出通讯录中“大嫂”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情绪:
“阿阳,事情办的怎么样?”
曹阳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带着羞愧:
“大嫂……对不起!陈大种那小子……太狡猾了!他……他跳车跑了!”
“后来我打算告诉陈大种在他逼问刘辉时,我偷偷拿手机录了音,我想借此威胁陈大种跟我走,可是那逼不等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被曹阳称为“大嫂”的女人,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关系,咱们……再找机会就是了。”
“是,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