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染成五颜六色、骚气扎眼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彩毛似乎混得不错,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皮夹克,
他正叉着腰,对面前几个小弟模样的人说着什么,神情倨傲,指手画脚的,看着颇为得志。
那几个小弟点头哈腰,听完后散开了。
彩毛摸出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靠在门框上,悠哉的抽了起来。
陈大种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中灵机一动。
对了!彩毛就是湘南帮的,是否能从他口里打探到蝎尾的行踪?
想到这里,陈大种闪身退到旁边一条更暗的巷子深处。
他掏出手机,循着记忆拨通了彩毛的手机号码。
自打之前白莹莹骗他去新金泰酒店搅局相亲后,
陈大种就把一些对自己重要之人的电话号码全部记在了心里。
拨通电话后,陈大种探出头,看到不远处的彩毛愣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皱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喂?哪位?”
陈大种压低声音,语气平静:
“彩毛哥,新年好啊。”
电话那头的彩毛明显僵了一下,几秒钟后,才传来他带着明显紧张和讨好、压低了的声音:
“种……种哥?是种哥吗?新年好新年好!您……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陈大种看着远处彩毛那副东张西望、做贼心虚的样子,说道:
“彩毛,我就在你附近。
我要你现在一个人,步行去常平公园山顶。
你在那儿等着,我有点事找你商量,如果你帮我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完,不等彩毛回应,陈大种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迅速关机。
他继续躲在阴影里,盯着彩毛。
只见彩毛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猛的抬头,惊慌的四下张望,
他脖子伸得老长,显然在寻找陈大种的身影。
看了一圈没找到,他的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的神色,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踩灭,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了赌档门口,朝着常平公园的方向走去。
陈大种等他走出几十米,才从巷子里出来,压低帽檐带好口罩,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
四十多分钟后,彩毛气喘吁吁爬到了常平公园的山顶。
山顶有个破旧的六角凉亭,这里是兄弟会与湘南帮械斗过的地方。
这会儿是晚上,山顶上一个人都没有。
彩毛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不停的搓着手,哈着气,
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树林,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轻轻拍在了彩毛的肩膀上。
“啊——!”
彩毛吓得尖叫一声,像触电一样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猛的转身!
陈大种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种……种哥!”
彩毛看清是陈大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可吓死我了……”
陈大种走进凉亭,在彩毛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彩毛哥,现在混得不错嘛!看你的样子,是当上老大了?”
彩毛一听这话,又想到陈大种刚才肯定在赌档附近看到了自己训斥手下,
他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
“种哥!您……您听我说!不是我要当老大!是雷宗虎!都是他逼我的!
他说常平镇现在没人管,让我接手那些赌档,暂时替他看着!
我……我不是有意要侵占您的产业啊!
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陈大种又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彩毛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彩毛浑身一哆嗦。
“兄弟,别紧张。”陈大种语气温和了些:
“那些产业,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来找你,是想打听一个人的行踪。”
彩毛狐疑的看着陈大种,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动怒的意思,才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问:
“种哥您……您要打听谁?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大种收起笑容,盯着彩毛的眼睛,开门见山:
“蝎尾,他现在在哪儿?”
彩毛咽了口唾沫,不敢隐瞒:
“蝎尾哥……他还在常平。
他说……等帮我把场子都收得差不多了,人员也安顿好,后天就回厚街镇他自己的地盘去。”
陈大种听闻,心里一喜!果然与自己预料的一样,蝎尾还在常平镇!
他接着问:“他有多少小弟?”
“不……不少。”彩毛继续说道:
“从厚街带过来的人,加上常平本地新收的一些小弟,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号吧。
平时出门,他最少也带着几十个。”
陈大种摸着下巴,沉默下来。
一百多人,硬来肯定不行。
一直跟着蝎尾的几十个人,自己勉强也能收拾,但到时候惊动了蝎尾他可能会逃掉。
彩毛见陈大种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只能忐忑的等着。
凉亭里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过了好几分钟,陈大种才看着彩毛重新开口:
“兄弟,你帮我办两件事,事成之后……”
陈大种顿了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彩毛面前:
“这张卡里的钱,全归你!
里面应该还有大几十万,至于密码,等你办完事,我告诉你。”
彩毛看着那张银行卡,眼睛瞬间亮了亮,呼吸都急促了些。
但他没敢立刻去接。
陈大种又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彩毛眼前慢慢展开。
这正是当初彩毛亲手写下的、承认自己出夜闯民宅抢劫花娇的“认罪书”。
“还有这个。”陈大种晃了晃那张纸:
“只要你帮我做成了,这张纸,我也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彩毛看着那张熟悉的纸,又看看陈大种手里那张银行卡,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巨大的诱惑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就想先去拿那张“认罪书”。
陈大种却手腕一翻,将纸重新叠好,塞回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