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陈大种睡得很不安稳。
绿化带里并不安静,远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更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陈大种每次被惊醒,都会警惕的听听四周动静,确认安全后,再强迫自己继续睡。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陈大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身体。
在绿化带深处找了个隐蔽角落撒了泡尿,然后用矿泉水简单漱了漱口,洗了把脸。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套黑色运动服,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这身打扮太扎眼,昨晚杀蝎尾时可能被人看到过。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然后戴上黑色棒球帽和墨镜,对着手机黑屏当镜子照了照,确认看不出本来面目,
这才背上包,从绿化带里走出来,朝着不远处的太美酒店走去。
酒店门口依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陈大种低着头,混在几个入住客人的身后,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暖气很足,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
前台站着几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服务员,正在为客人办理手续。
陈大种没去前台,而是径直走向电梯间,他打算直接进入酒店的办公层看一看。
那里有好几部电梯,其中两部是高层专用。
陈大种走到其中一部前,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一个推着保洁车的保洁阿姨,
陈大种走进去,转身,目光快速扫过电梯按键面板。
1、2、3……24、25、26……
他的手指,直接按向“25”。
没反应???
他又用力按了两下,按键灯还是不亮。
“小伙子,”旁边的保洁阿姨好心提醒道:“25层是行政办公层,客人是不能随便上去的。”
陈大种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转头对阿姨笑了笑,声音故意放得轻松:
“哦,是这样啊!我按错了,我其实是要去24层。”
说着,他的手指移向“24”,按了下去。
去24层也行,到时候可以从24层找到步梯,然后顺着步梯走到25层。
令人奇怪的是按键灯,还是不亮。
陈大种皱了皱眉。
那保洁阿姨很热心,指了指按键面板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银色读卡器:
“你是不是没带房卡啊?
咱们这酒店,电梯要刷了房卡,才能按楼层的,
而且对应楼层的房卡只能进对应的楼层,
你看,得在这儿刷一下。”
陈大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骂了一句:操,搞得他妈还挺严格!
他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略带尴尬的表情,拍了拍脑门: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房卡忘在车里了!谢谢阿姨提醒,我这就去拿!”
说着,他像是真的着急一样,快步走出电梯,低着头,匆匆穿过大堂,从旋转门出去了。
走出酒店,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陈大种才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怕那阿姨起疑。
他走到距离酒店几十米外的一个绿化带旁边,蹲了下来,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进不去。
他一边抽烟,一边快速盘算。
必须想办法先住进酒店拿到房卡,才能刷卡上电梯,才能有机会摸到25层行政层。
可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房?那等于自投罗网!
现在全城的帽子恐怕都在找他“陈某种”。
自己身上还有邓建的身份证和暂住证,他的行不行呢?
陈大种想了想,还是摒弃了这个想法。
邓建那小子尖嘴猴腮,和自己相貌差别太大,前台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行。
偷一张房卡?
风险太大,而且不知道对应哪个楼层。
陈大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
仇人很可能就在头顶百米不到的地方,但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就在他烦躁得想砸东西的时候——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大种身体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就摸向后腰的刀柄!
但他强行控制住,缓缓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大波妹。
她个子很高有一米七几,身材也很“有料”,和巨波妹白莹莹有的一拼。
她穿着件紧身的低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廉价的仿皮草外套。
脸上化着浓妆,眼线画得很重,嘴唇涂得鲜红,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
此刻,她正睁着一双化了浓重眼影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大种,用带着点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
“靓仔,行行好,我钱包丢了,能给我五块钱吃饭吗?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慌。”
陈大种没摘墨镜,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从她眼里看到恶意或者算计,只有一种带着点麻木的哀求。
他收回目光,没理睬,转回头,继续抽烟。
但那大波妹却不依不饶,又绕到他面前,双手合十,继续哀求:
“靓仔,行行好吧,我就只要五块钱,买个面包就行,求求你了,好人一生平安。”
陈大种被她烦得不行,从裤兜里摸出刚才买烟找零的五块钱纸币递给她,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行了,一边儿去,我现在正忙着呢!”
“谢谢大哥!谢谢!”大波妹接过钱,千恩万谢。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脸上挤出更可怜的表情:
“靓仔,你人真好……那……那你能不能……再给我十块钱?
我想坐车去找我姐妹,我姐妹也在莞城,找到她我就有地方住了……”
陈大种心里冷笑。
这种套路,他太熟了。
王阳以前在饭桌上没少讲——先要五块吃饭,再要十块坐车,接着就是二十块买票,五十块应急……
一步步试探,一步步加码,直到把你兜掏空,或者你彻底翻脸。
“没钱了。”陈大种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神冰冷,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离我远点!”
大波妹似乎从感受到陈大种那藏在墨镜后的不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纠缠,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捏着那五块钱,转身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