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帽子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有些变调,但充满威慑。
陈大种知道,再跑下去的话,对方真可能开枪。
在这么近的距离,流弹也可能致命。
他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双手缓缓抬起,
但他没有抱头,只是举在身侧,目光穿过杂乱的草丛,死死盯着那个双手持枪、气喘吁吁、额头冒汗的年轻帽子。
年轻帽子见他终于停下,松了口气,但枪口依旧稳稳指着陈大种,一步一步小心地靠近,嘴里喝道:
“慢慢蹲下!双手放后脑勺!别耍花样!”
陈大种照做,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放在脑后。
年轻帽子走到他身后两米左右的距离,用枪指着他,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手铐,准备上前制服。
就在年轻帽子摸手铐的瞬间!,陈大种动了!
他蹲着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后方弹起!
左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向年轻帽子持枪的手腕!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钩,死死扣住了对方拿手铐的那只手的手腕!
“啊!”年轻帽子猝不及防,手腕剧痛,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陈大种左臂一揽,将那把即将掉落的手枪抄在手里!
紧接着,陈大种借着前冲的势头,肩膀狠狠撞在年轻帽子的胸口!
“噗!”年轻帽子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后踉跄倒退,脚下被杂草一绊,仰面摔倒在地。
陈大种毫不犹豫,立刻扑上去,用膝盖死死压住年轻帽子的腹部,
左手持枪指着他,右手握拳,照着他的脸颊和太阳穴就是狠狠几拳!
“砰!砰!砰!”
拳头砸在皮肉和骨骼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年轻帽子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腔口腔瞬间涌出鲜血,脑袋嗡嗡作响,
几乎要昏厥过去,双手徒劳地推搡、格挡,但力气相差悬殊。
陈大种眼中戾气翻涌,杀心已动。
一想到被抓住的后果,他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陈大种不再击打身后的帽子,目光扫视旁边,看到草丛里有一块篮球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块。
他起身,两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走回年轻帽子身边。
年轻帽子满脸是血,视线模糊,看到陈大种举着石头,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他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块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大种双手高举石头,对准年轻帽子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这一下如果砸实,必定脑浆迸裂,绝无生还可能!
石头带着风声,迅猛下砸!
然而,在距离年轻帽子额头只有不到一寸的空中,陈大种的手臂,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石头下那张布满血污、年轻、因为恐惧而扭曲、但依稀还能看出稚嫩和些许书卷气的脸。
这张脸,才二十出头,可能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正满怀着理想和热血。
他可能只是奉命设卡,例行检查,看到可疑人员,恪尽职守地追了上来……
陈大种不是雷宗虎,不是蝎尾,不是不讲道理的恶棍。
陈大种明白,杀了眼前的帽子,就真的成了丧心病狂的悍匪,再无回头路了!
而且,今天好像才正月初八,没出十五都是年。
这个年轻帽子的家里,可能还有等他下班回家吃饭的父母,或者刚结婚的妻子、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陈大种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举着石头的双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最终,那翻腾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陈大种在罪恶的深渊前,悬崖勒马!
他猛地一挥手,将那块沉重的石头远远地扔进旁边的深草里,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年轻帽子瞪大眼睛,看着石头飞走,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陈大种的眼神充满了惊恐、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陈大种不再看他,转身就走,朝着杂草更深处、山林的方向快步跑去。
刚跑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那个年轻帽子虚弱颤抖,但异常清晰的声音:
“兄……兄弟!”
陈大种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年轻帽子挣扎着坐起身,捂着流血的脸,看着陈大种的背影,声音带着恳求:
“枪……枪还给我……你拿走我的枪,我……我就完了……你也会有大麻烦的……”
陈大种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距离年轻帽子几米远的地方,弯腰,将手中那把手枪轻轻放在了地上。
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大种又使劲一脚,将枪踩进了泥巴里。
然后他才直起身,看着满脸血污、眼神复杂的年轻帽子,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其实……我是个好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爆发出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如同真正的猎豹,
几个起落,身影就彻底没入了前方茂密杂乱的草丛和灌木之中,消失不见。
年轻帽子呆呆地看着陈大种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熟悉的配枪。
过了好几秒,他才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将枪从泥土里抠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
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时,远处传来呼喊声和脚步声,另外几个帽子顺着枪声和动静,终于追赶了过来。
“小刘!怎么回事?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说的那人呢?!”
一个年长的帽子看到满脸是血、坐在地上的年轻帽子(小刘),急忙问道。
小刘抬起头,看着赶来的同事们,又下意识地看向陈大种逃跑的那个方向。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那人放下枪时说的话,以及那双虽然冰冷、但最后似乎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没拿枪的手,指向了与陈大种逃跑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个岔路,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他往那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