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心里快速盘算,林紫微和曹阳肯定看过,刘辉以及帮刘辉加密的技术人员也可能看过。
也就是说包括自己在内,至少有五个人看过罗帅的视频。
但能照实说吗?绝对不能!
他沉吟了几秒,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然后才谨慎地回答道:
“据我所知,刘辉本人肯定看过,但他已经死了。
除了他以外,看过这个视频的应该就只有我,还有……我之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弟——
就是之前冒昧给罗帅先生打电话的那位兄弟。
他当时也是为了救我,心急之下,才做出那种蠢事。
我出来之后,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他刻意模糊了人数,将“可能看过”的人集中在“自己和小弟”身上,并且再次将“打电话威胁”的主责推给了曹阳。
罗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狐疑。
他显然不太相信陈大种的话,或者说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罗汉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你能保证你那个‘小弟’,没有把这个视频复制下来,或者传播出去?
他能打之前的威胁电话,说明他已经知道了阿帅是我的孙子,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背景。”
陈大种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郑重其事的神色,语气斩钉截铁:
“罗老,您放心!我那兄弟虽然做事冲动,但对我绝对忠心,也懂规矩!
我从里面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他,并且严厉警告过他!
他可以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复制,更没有外泄!
如果他有半句假话,或者视频从他那里流出去,不用您动手,我陈大种第一个不放过他!”
罗汉盯着陈大种看了好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烧水壶发出的轻微“呜呜”声。
罗帅更是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终于,罗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不再纠结于陈大种那个“小弟”,转而说道:
“嗯,听你这么说,这个视频目前看来,还没有被大规模传播出去的风险。”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将头凑近陈大种一些。
这个动作并不具有攻击性,但他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形成的无形压力,
让陈大种不由自主地也坐直了些。
罗汉看着陈大种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小陈,今天找你过来,我不是要逼你交出视频。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越是逼着要,反而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就算我要走你手里的原视频,你也可能会偷偷备份留一份。
这样没意思,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我不要求你交出来。”
这话说出来倒是让陈大种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罗汉老爷子的心思着实是通透。
确实,一个视频文件,可以随随便便就复制数份,要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罗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大种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也正色道:“罗老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罗汉的目光紧紧锁住陈大种,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从今天起,我孙儿阿帅的这件不雅之事,也就是视频里的内容,
除了现在已经知情的四个人——你,你那个小弟,我,阿帅之外,我不希望再有第五个人看到!
你能向我保证,做到这一点吗?”
陈大种心里暗暗叫苦。
保证?我拿什么保证?
除了罗老提到的四个人外,林紫微也看过,那个加密视频的技术员也不知道在哪儿。
现在对罗汉做出保证,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但形势比人强,他现在人在罗汉的地盘,屋外是虎视眈眈的安保,若自己拼杀出去,后续的麻烦也将接连不断。
今天若不答应恐怕很难全身而退,答应下来,至少能暂时过关。
想到这里,陈大种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的诚恳和郑重,用力一点头,声音清晰有力:
“罗老,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陈大种身上!我向您保证,也向罗帅先生保证!
从今往后,这个视频如果有第五个人知道,我陈大种任凭您处置,绝无怨言!”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在立军令状。
罗汉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陈大种努力维持着“一片赤诚”的眼神,与他坦然对视。
几秒后,罗汉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容。
他端起罗帅刚斟满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小陈啊,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的承诺。”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虽然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却让陈大种心头一凛:
“我能让你从里面出来,自然也有办法让你再进去。
而且下次再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展示力量。
陈大种心头一震,但脸上却迅速做出“感恩戴德”、“心领神会”的表情,重重地、用力地点头:
“明白!罗老!我能重获自由,全赖罗老您鼎力相助,这份恩情我陈大种铭记在心!
您交代的事情,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我一定说到做到!绝不让您失望!”
罗汉见他态度“诚恳”,语气“恭敬”,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位高权重者的无奈和一种长辈式的语重心长:
“唉……其实啊,小陈,就算那个视频真的不小心流传出去了,凭我老头子这么多年积累的一点人脉和资源,
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把影响压到最小,帮阿帅把屁股擦干净。”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沉,看着陈大种:
“但是那样做,我们罗家的脸面就会丢尽!
我罗汉在粤东这块地上,活了快八十年,这张老脸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还是要面子的。
我们罗家的脸面,能不能保得住……”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陈大种:
“现在,就看你了,小陈!”
陈大种迎着罗汉那深邃的目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
他知道这不是请求或商量,而是命令。
陈大种只能再次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回应:
“罗老!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