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见陈大种态度恭顺,承诺斩钉截铁,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满意的神色。
他不再以那种审视和略带威压的姿态相对,反而身体微微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甚至伸出手,拿过紫砂壶,亲自为陈大种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清亮的茶汤。
“小陈,喝茶。” 罗汉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的随意。
陈大种看着这位粤东政界泰斗亲自给自己倒茶,心里不但没有感到荣幸,反而更加警惕。
他知道这杯茶恐怕不那么好喝。
他连忙微微欠身,双手虚扶了一下茶杯以示恭敬:“谢谢罗老。”
“嗯。” 罗汉放下茶壶,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专注,他看向陈大种缓缓说道:
“除了刚才那件事,还有另一件事也想请你帮个忙。”
果然!来了!陈大种心里暗道!
今天真正的目的,恐怕在这里。
陈大种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点头道:
“罗老您说,只要是我陈大种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罗汉点点头也不再绕弯子,他开门见山道:
“你和雷宗虎、雷宗豪两兄弟的恩怨,我大致了解。
你做过的那些事——从常平镇的冲突,到后来飞车杀人、绑架勒索、仓库搏杀等等,
虽然帽子那边证据链还不完整,但我这里听到的风声看到的材料可不少。”
陈大种心头猛地一凛!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罗汉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信息量巨大!
他不仅知道自己和雷宗虎的仇,还知道雷宗豪!
甚至,他暗示他掌握着警方可能都没有完全掌握的内情!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展示他情报网络的深不可测。
“既然你和雷宗虎有不死不休的仇怨,”罗汉语气依旧平淡继续道:“那正好这件事情,你可以顺便做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我要你想办法潜入雷宗虎的太美酒店。
用你所能想到的所有的办法,搜集酒店内部所有违法经营的证据。
重点是黄、赌,还有可能涉及的其他黑产。
照片、视频、账目记录……越详细,越确凿越好!”
陈大种愣住了。
潜入太美酒店?搜集犯罪证据?罗汉要这个干什么?
以他的身份和能量,想动雷宗虎需要这么迂回?
还用得着找自己这个“通缉犯”去当卧底?
他下意识地脱口问道:“罗老,以您的地位想动雷宗虎,应该……”
“不是为了动雷宗虎。”罗汉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陈大种的疑问。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一直低着头、如坐针毡的罗帅,
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爱,有期望,还有一些怒其不争。
“至少,不完全是。”罗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大种解释道:
“阿帅大学刚毕业,最近才刚进入体制内,他现在是羊城市帽子局的一名普通警员。
作为我的孙子,我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他升得快一些,走得顺一些。
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
“但是我想用最顺理成章、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方式。
在体制内最硬的晋升资本,就是实打实的功劳。
尤其是侦破有重大社会影响力的大案要案。”
陈大种似乎有点明白了,他没有插嘴,静静地等着罗汉说下去。
罗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可惜阿帅刚进去没多久,资历太浅!暂时还没机会接触到能立大功的案件。
我最近思来想去,莞城这颗号称‘粤东明珠’却藏污纳垢的地方,不正是一个现成的‘功劳簿’吗?
而雷宗虎的太美酒店,就是上面最显眼、最大的一颗脓包。”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你作为阿帅发展的‘线人’,想办法混进太美酒店,用针孔摄像头或者其他设备,
拍下酒店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拿到关键证据。
然后你把所有这些资料,都交给阿帅。”
罗汉的目光转向罗帅,罗帅连忙抬起头,紧张地看着爷爷。
“阿帅拿到证据后,会上交给他所在的羊城市帽子总局。
届时我会在省里做工作,推动由羊城市局牵头,成立专案组,来莞城异地办案,彻底铲除太美酒店这颗社会毒瘤!”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案子破了,毒瘤铲除了,社会影响巨大,舆论一片叫好。
到时候我再稍微运作一下,作为案件线索的主要提供者和侦办的核心人员,
阿帅拿个个人二等功,甚至……冲击一下一等功,都大有可能!”
罗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带着点家长式期待的笑容:
“有了这份沉甸甸的功劳垫底,阿帅以后的仕途自然会顺畅很多。”
罗汉重新看向陈大种,眼神意味深长,“而对你来说,你和雷宗虎的仇怨也能借此机会做个彻底的了断。
雷宗虎倒了他的产业垮了,人也会进去,甚至……更糟。
这,应该也是你想要的吧?”
陈大种静静地听完,心里已然雪亮。
原来如此!
罗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根本目的是要用整个太美酒店的覆灭来给他孙子罗帅,铺就一条金光闪闪的晋升之路!
一份足以让同行眼红、让上级重视的“投名状”和“功劳簿”!
他开头提到自己和雷宗虎兄弟的恩怨,提到知道自己干过的那些事,绝不仅仅是闲聊。
那是在明确地告诉自己:你的底细,我清楚,你和雷宗虎的仇我也知道。
现在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同时也是在给我孙子铺路。
你答应,我们各取所需。
你不答应……你那些“底细”,可就不一定还能捂得住了。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威胁。
罗汉把自己调查得这么清楚,今天请自己来,最主要的目的恐怕就是让自己给罗帅当这个“线人”。
陈大种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权衡着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