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微那边怎么办?
她看中太美酒店,是看中那里日进斗金的黄赌生意,是想夺过来作为义联胜在莞城崛起的根基。
自己之前答应过帮她。
如果现在按罗汉说的做,太美酒店被警方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那对林紫微来说,就等于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堆焦黑的废墟,毫无价值。
她会怎么想?会怎么对付自己?
陈大种仔细的思考起来。
第一, 雷宗虎是自己的死仇。
杀伤自己的兄弟,毁了自己在常平镇的产业,逼得自己亡命天涯,仅仅是杀了他还不够解恨。
如果能亲眼看着他的商业帝国崩塌,看着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甚至吃枪子,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罗汉的计划正好满足这一点。
第二, 林紫微和自己说到底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自己答应帮她,是迫于形势,也是为了借她的力量复仇。
帮她拿下太美酒店之后呢?她会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以这个女人狠辣的心性和深沉的心机,完全有可能。
相比之下帮罗汉做事虽然也是与虎谋皮,但罗汉的层次更高,行事也更“讲究规矩”,至少表面上要维持体面。
而且,自己和罗汉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视频)作为微妙的制衡。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罗汉展现出的能量实在太惊人了!
一个电话就能让白定国放人,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甚至能谋划异地用警的方式端掉雷宗虎的产业给他孙子铺路。
如果能借此机会,搭上罗家这条线,成为罗帅的“线人”,甚至得到罗汉某种程度的认可或庇护,
那对自己未来的发展,将是无法估量的助力。
这比单纯跟着林紫微在樟木头镇经营一个新都会酒店,前景要广阔得多。
风险在于要同时应付林紫微和罗汉,在夹缝中求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潜入太美酒店搜集证据,本身也是九死一生的冒险。
罗汉见陈大种陷入沉思没有催促,他很有耐心。
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品着茶,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仿佛早已料定结果的微笑,静静地看着沉思的陈大种。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笨,会算清楚这笔账。
罗帅则更加紧张了,他看看爷爷,又看看陈大种,欲言又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陈大种缓缓抬起了头,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清晰地说道:
“好!罗老!这件事我也答应了!”
“哈哈哈!好!” 罗汉闻言,脸上笑容瞬间绽开,不再是之前那种含蓄的、带着算计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朗笑。
他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茶台,走到陈大种身边,伸出略显干瘦但依旧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陈大种的肩膀!
“小陈!你很不错!有胆识,识时务!老头子我对你很满意!”
罗汉的语气充满了赞赏,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依旧有些畏缩的孙子,摇头叹道:
“唉!要是阿帅这小子能有你一半的胆气和决断,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陈大种也连忙站起身来,对着罗汉微微躬身,态度谦恭但语气不卑不亢:
“罗老谬赞了,能有机会为罗老、为罗帅先生分忧,是我陈大种的荣幸。
只是不知道搜集证据这件事,罗老希望我多久之内完成?”
“不急,不急。” 罗汉摆摆手,又拍了拍陈大种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这件事急不得。太美酒店是雷宗虎的老巢,戒备森严内部情况复杂。
你需要时间准备,需要机会。
等你有充分的把握,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再行动。
安全第一,证据第二,明白吗?”
“明白!” 陈大种点头。罗汉这话说得在理,也透着一丝对他的“关心”,不管这关心是真是假,至少面子上让人舒服。
“好了!正事谈完了!” 罗汉似乎心情极佳,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爽朗地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留在这里吃饭!我让厨房准备几个好菜!
小陈,你今天可得陪我多喝几杯!老头子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陈大种看着罗汉那副欢喜样子,也露出笑容,应道:
“好!今天一定陪罗老喝尽兴!”
“走!去餐厅!” 罗汉大手一挥,率先朝茶室外走去。
陈大种和罗帅连忙跟上。
……
一顿丰盛却并不奢华的晚餐,在庄园内一间雅致的餐厅进行。
罗汉果然很高兴,频频举杯。
陈大种也放开了些,陪着喝酒,说些场面话。
罗帅则主要负责倒酒布菜,话不多,显得很安静。
饭毕,已是华灯初上。
罗汉和罗帅亲自将陈大种送到了庄园大门口。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清辉。
“罗老,罗帅先生,请留步。今天叨扰了。” 陈大种站在门口,对两人说道。
“哪里话,以后常来。” 罗汉笑呵呵地说,又叮嘱了一句:
“回去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联系阿帅!”
“好的,罗老!” 陈大种点头,又对罗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林荫道大步离去。
直到陈大种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罗帅才收回目光,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和不解,低声问身旁的罗汉:
“爷爷,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眼神里有一股狠劲,而且他之前还……还让人打电话威胁我。
真的要让他当我的线人吗?
我总觉得……不太踏实啊……”
罗汉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和深邃。
他负手而立,望着陈大种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声音平静:
“阿帅,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手里有你的把柄,让我们投鼠忌器。
但反过来,我们手里不也捏着他更多的把柄,随时能把他再送进去吗?
大家都有顾忌,都有所求,这种关系,反而最稳固。
因为谁都不敢轻易撕破脸,只能精诚合作,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个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孙子,语重心长地教导:
“陈大种这个人,我让人仔细查过。
从常平镇一个工厂仔,到能跟雷宗虎、雷宗豪兄弟周旋,甚至差点杀了雷宗虎,还差点从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里跑出去……
有勇有谋,手段狠辣,关键时候敢搏命,是个人物。
他走的道,不是正路,但他身上有些东西是你在体制内,在温室里,永远学不到的。”
月光下,罗汉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阿帅,你要记住!
有些脏活,我们体制内的人不方便做,也不能做,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做!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陈大种这样的人,在暗处帮我们处理。
用得好他就是一把锋利的刀,能帮你扫清很多障碍。
用不好或者控制不住,他也会反噬。
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慢慢学。”
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现在,有爷爷在,帮你看着引着。
你先把这次太美酒店的事情办好,把功劳拿到手。
以后怎么用陈大种这个人,怎么驾驭这把刀,爷爷会慢慢教导你。”
罗帅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爷爷的话向来深信不疑,闻言立刻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好的!爷爷!”
罗汉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来我想将这一世的资源都倾注给你父亲罗平,但你那个爹没出息,不愿从政只愿经商……
你一时糊涂让人抓住了把柄,差点让你的仕途断绝,以后你可要谨慎些啊!
阿帅,不要辜负爷爷我对你的期望,你明白吗!”
罗帅有些羞愧,郑重其事的保证道:“我错了爷爷,我会记住今天您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