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秦翠翠跑去。
秦翠翠似乎极其警觉,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她看了陈大种一眼,
旋即如同受惊的兔子 ,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她赤着脚,踩在溪边的碎石和荆棘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显然,秦翠翠没有认出陈大种。
“翠翠姐!别跑!是我!是我啊!我是大种!” 陈大种急了,一边追一边用尽力气嘶喊:
“翠翠姐!我是大种!我是小时候被你从粪坑里救起来的大种啊!”
陈大种喊出了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童年的糗事。
奔跑中的秦翠翠脚步猛地一顿!
一些遥远而温暖的记忆碎片,混着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脏污打结的头发下,那双原本呆滞惊恐的眼睛,死死盯住追到近前、气喘吁吁的陈大种。
她看着陈大种,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到难以置信的辨认,
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巨大的震惊和恍然!
陈大种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生怕再次吓跑她。
他看着秦翠翠那张脏污的面颊,忍不住流出泪水,口中呜咽道:
“翠翠姐……是我……我是大种……我是陈大种啊……”
秦翠翠怔怔地看着陈大种流泪的脸,看着他下巴上杂乱的胡茬,
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消瘦得颧骨突出的面颊……
这张脸,比她记忆中的那个大种,沧桑了太多,完全是另一个人。
但那双眼睛里的急切、心疼、和那份从未变过的神采让她认了出来!
秦翠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通红,
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冲开了脸上的污渍。
她颤抖地伸出手,一点一点慢慢伸向陈大种的脸。
陈大种没有动,任由她那冰冷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然后缓缓地、仔细地抚摸过他脸上的每一道轮廓每一寸皮肤。
“大……大种?” 秦翠翠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干涩嘶哑的音节。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心疼。
“对!对对!我是大种!我是陈大种!” 陈大种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大种!真的是我的大种啊!呜呜呜……”
听到肯定的回答,秦翠翠猛地扑进陈大种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同样肮脏破旧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呜呜……大种!我的大种啊!
姐以为……姐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秦翠翠一边哭一边轻轻捶打着陈大种的胸膛。
陈大种紧紧抱着她,轻声呢喃道:
“翠翠姐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遍遍拍着她瘦削的脊背,声音哽咽着,努力想要安抚她: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不怕了……不怕了……”
两人就这样,在在夕阳的余晖下,紧紧相拥放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秦翠翠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后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耸动。
但她依旧紧紧抱着陈大种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陈大种也慢慢平复了情绪,他轻轻松开一些怀抱。
等秦翠翠的情绪稍微平稳一些,陈大种才看着她轻声问道:
“翠翠姐,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在这深山里?”
秦翠翠依旧依偎在陈大种怀里,声音嘶哑而缓慢,开始讲述这几个月来如同噩梦般的遭遇:
“那天在上的爽娱乐城,我怕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等你睡着了我就偷偷买了火车票,回了湘南老家。
可是我在家待不住,父母老是和我吵架。” 秦翠翠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酸涩:
“所以我待不下去了,就想着干脆出来打工。
可我不想再回莞城,我知道你在那儿,我去莞城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秦翠翠抬起头,看着陈大种消瘦的下颌线,眼中泛起泪光:
“我就想着换个地方,离你远点,也许对你对我都好。
听人说惠州那边厂子多,就买了去惠东的车票。”
接下来秦翠翠的讲述,语气变得艰涩而充满恐惧:
“到了惠东火车站,我遇到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大姐,
她说她们厂子叫‘江南皮革厂’,厂里在招工,包吃住工资还高,我信了,就跟着去了。”
“进了那厂子……” 秦翠翠的身体轻轻一颤,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皮革厂!那是个魔窟!
里面关了好多年轻姑娘,她们被逼着学……学那些下流东西,学怎么伺候男人!
她们说这叫‘培训’,培训好了就送到莞城、深城的大酒店去‘上班’……”
陈大种的心狠狠揪紧。
他早已从紫兰路那些女人的口中知道了“江南皮革厂”的真相,但亲耳听秦翠翠说出来,感受截然不同。
他仿佛能看见翠翠被哄骗进去时,那种从希望坠入地狱的绝望。
“我不肯!打死我也不肯做那种事!” 秦翠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湘妹子的倔强和刚烈:
“他们就打我,关我小黑屋,不给饭吃……
后来见我死活不松口,他们……他们就换了法子。”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屈辱和后怕:
“他们几个人按着我,掰开我的嘴……强行给我灌一种白色的、像面粉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吃了以后,人晕晕乎乎,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心里像有蚂蚁在爬,难受得要死……
他们告诉我,吃了‘面粉’就离不开了,以后乖乖听话才有‘面粉’吃……”
面粉!
陈大种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虽然没沾过,但在道上混,岂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能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和身体的魔鬼!
李斌那帮畜生,竟然用这种手段来控制不听话的女孩!
秦翠翠继续讲述:
“他们隔三差五就给我灌……想让我上瘾,离不开那些东西。”
秦翠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大概关了七八天吧,有天晚上看守的人好像喝多了睡得死。
我瞅准机会从三楼跳了下去拼命往外跑……
我怕他们追来,便不敢在县城里呆。
于是就跑到镇上的小店,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些馒头、饼干,又买了几块已经充满电的手机锂电池。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省电,想着万一……万一能联系上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委屈:
“后来,我就带着电池一头钻进了这大山里。
我想着山里地方大他们不好找。
一开始,我还隔几天就偷偷开机,想给你打电话……
可是大种,你以前那个号码,怎么打都打不通了……
总是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