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听着,喉咙发紧。
那段时间,他正被白定国全城通缉,那个旧号码早就废弃不用了。
“后来吃的快没了,电池也用掉了几块,还是联系不上你……” 秦翠翠的声音充满了灰心和绝望:
“我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在乎的、能指望的人了。
连你都联系不上,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外面那些人都在找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想着干脆就待在山里算了,要是死在山里还能落得清净。”
陈大种听得心如刀绞,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弥补这几个月的分离和苦难。
“我就这么在山里瞎走瞎躲。
渴了喝溪水,饿了……就挖点认识的野菜。
有时候实在馋肉了,就……就抓点蚂蚁、蚱蜢,闭着眼睛吃下去。”
秦翠翠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辛酸:
“就这样,从去年腊月,一直躲到了现在三月份,都开春了。”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陈大种,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
“昨天下午,我用最后一块还剩一点点电的电池开了机,想着最后再试一次给你那个旧号码打了个电话……
可没想到,到了晚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宿命感和庆幸的神情:
“虽然信号很差,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也听不清我说什么。
但我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一定是你,是大种!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所以接完那个糊里糊涂的电话,我就没再往深山里跑,而是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了一段,
找了个相对好找的地方,守着溪水等你。
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大种你真的来了!”
说到最后,她再次泣不成声,紧紧抱住陈大种,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陈大种听着她平静却字字泣血的讲述,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烤。
他的翠翠姐,他从小仰慕想要保护的童年女神,竟然遭受了如此非人的磨难!
不过好在翠翠姐没有屈服也没有堕落。
“翠翠姐……”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遍遍的抚摸她瘦骨嶙峋的脊背。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
“翠翠姐你刚才说,他们给你强行喂了‘面粉’?
拿东西瘾头极大,你这几个月在山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之一。
沾上那东西,几乎等于坠入无底深渊。
秦翠翠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硬熬呗。
头一个月最难熬,身上一会儿像掉进冰窟,冷得打摆子;
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热得想撕了自己的皮。
心里头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骨头缝里都发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那东西。
我难受得在地上打滚,用头撞树,恨不得死了算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段黑暗的日子:
“可每当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你。
想小时候你掉粪坑里,我捞你上来,你一身屎尿还抱着我哭的样子;
想后来在莞城重逢,你在祝英杰面前为我出头,对我总是实心实意的好……
我就想我不能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能让我的大种看到我那副德行。
我得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万一……万一哪天还能见到你呢?”
泪水再次模糊了秦翠翠的视线,她接着道:
“也多亏了这深山老林与世隔绝。
看不到那东西也买不到那东西。
身边只有树、石头、野草和冰冷的溪水。
瘾头上来了我就跳进冷水里泡着,或者拼命地跑,跑到精疲力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就这么着一天天硬扛。
大概一个多月后,那要命的劲儿,就一次比一次轻了。
到后来,瘾算是熬过去了,再也没有发作过。”
陈大种听着,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又充满了无尽的敬佩。
他的翠翠姐,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百倍!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脏污却光洁的额头,声音哽咽:
“翠翠姐你受苦了……都怪我都怪我……”
“不怪你大种。” 秦翠翠摇摇头,伸手抚摸他胡子拉碴的脸:
“是那些坏人太坏!你能找到我,姐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大种心中对李斌的杀意,再次如火山般翻腾。
那个杂碎,必须付出代价!
但他想起罗汉的叮嘱,想起大局,只能强行将这沸腾的杀意压回心底。
法律…… 他只能寄希望于法律,给翠翠,给那个被断了四肢的女孩刘娟,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他换了个话题,想冲淡这沉重的气氛:
“翠翠姐你这几个月就光吃野菜虫子?你看你瘦的……身上都没几两肉了。”
秦翠翠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腹部苦笑道:
“不然还能吃什么?幸亏姐从小在农村长大,认识些能吃的山货野菜,还能靠它们活着。”
她咂咂嘴,眼神里露出渴望:
“不瞒你说大种,姐都三个多月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没尝过油盐味了。
昨天看到你之前,我还在想,要是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漂着油花的肉汤,
或者吃上一口鲜美的鱼肉,我这辈子就值了。”
陈大种听得鼻子发酸,又心疼又难过。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不远处因为地势形成的一个小水潭。
潭水清澈,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站起身拉起秦翠翠,指着那个水潭,眼神发亮:
“翠翠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抓鱼!咱们今晚就开荤!喝鱼汤吃鱼肉!”
说着陈大种便利落地脱掉自己身上的所有衣物。
“呀!大种!你干什么!” 秦翠翠惊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虽然手指缝留得挺大。
陈大种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精光。
早春三月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浑不在意。
他心里燃着一团火,只想马上给翠翠姐弄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等着我翠翠姐!” 他对秦翠翠咧嘴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那汪清澈却冰凉的潭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
秦翠翠放下手,看着陈大种像条灵活的鱼一样潜入水底。